三个歪戴大檐帽、满脸横肉的侦缉队员晃荡进来,为首那个拿刺刀尖在柜台上戳出一个白印子。
那人阴阳怪气地让贺掌柜结一下这个月的平安符钱,满屋子的酒客瞬间鸦雀无声。
牛爷藏在桌底下的手把那个翡翠扳指攥得死紧,蔡全无手里的筷子尖已经悄悄对准了来人的咽喉要害。
李天佑低头假装抿酒,余光却瞥见贺掌柜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红纸包。
绸缎庄掌柜突然义愤填膺地站起来,搬出警备司令部白处长刚发的禁止私下收税的声明。
那把冰冷的刺刀尖猛地顶住了他的下巴,侦缉队员喷着满嘴的酒气狞笑,质问他是不是活腻歪了。
突然哐当一声巨响,牛爷把那沉甸甸的烟袋锅子重重砸在了桌面上。
他朗声说哥几个辛苦,这顿酒钱算他的,随手摸出三块银光闪闪的鹰洋往桌上一拍。
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和耀眼的银光,瞬间晃得那几个侦缉队员眯起了贪婪的眼睛。
为首那人用刺刀尖挑起银元吹了声口哨,夸了句牛爷局气,便挥手带着人走了。
三人晃着膀子出门时,枪托把门框上那张写着“莫谈国事”的条幅给刮下来半截,显得格外讽刺。
李天佑仰起脖子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间咽下了那些没敢出口的骂娘话。
打更的梆子敲过了三响,李天佑踩着满地的月光推开了自家的院门。
西厢房的窗户纸上映着杨婶子纳鞋底子的剪影,三个小脑袋正挤在八仙桌前凑热闹。
小石头偷偷摸摸往砚台里兑水想偷懒,结果被眼尖的二丫抓了个正着。
小丫看见哥哥回来,扑上来时发梢上还粘着点纸屑,李天佑变戏法似的摸出一颗鲜红的樱桃塞进她嘴里。
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,小丫的眼睛瞬间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。
杨婶子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走出来,围裙兜里还露着半本翻卷边的《三字经》。
她絮絮叨叨地说石头写的大字像鸡爪子,一边把热乎乎的汤碗塞进李天佑冰凉的手里。
在杨婶子那充满关切的唠叨声中,李天佑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,倒在热炕上就不想动弹了。
半睡半醒之间,他感觉到有人在用温热的毛巾给自己擦脸擦脚,动作轻柔地帮他脱去外衣盖好被子。
耳边隐约传来二丫刻意压低的声音,嘱咐弟弟妹妹不要吵醒哥哥,这一瞬间,李天佑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。
暮色像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