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珠子撞击在铜档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隐约还能听见对面小酒馆里飘出来的阵阵谈笑声。
李天佑摘下身上那条腥味扑鼻的蓝布围裙抖了抖,笑着问蔡叔要不要去对面走一个。
他虽然酒量依然不行,只是偶尔陪着喝两口,但每天都很期待去听那帮老爷们在酒桌上侃大山,觉得特别长见识。
蔡全无把沉甸甸的钥匙串往腰带上一挂,灰布衫的前襟在晚风中猎猎作响,刚提起昨儿牛爷说的戏文。
话还没说完,对街就传来一声热情的吆喝,说是给二位掌柜的留了一坛陈年老烧。
小酒馆的贺掌柜正倚着门框摘幌子,随着棉门帘的掀动,一股醋泡花生混合着卤肉的浓香飘了出来。
两人掀帘走进小酒馆时,一位老客人的烟袋锅子正在八仙桌上磕得火星四溅。
那客人扯过一张油墨还没干透的《实报》,指着头条新闻愤愤不平地说这法币又改版了,印着的总统头像比上个月胖了三圈不止。
旁边那个穿着香云纱的绸缎店老板啐了一口瓜子皮,讥讽说这钞票该印个秤盘子才应景。
他说这几天两百万法币也就勉强买斤棒子面,再这么下去,明儿这钱就只能拿来糊墙避风了。
柜台后的老贺突然压低了嗓音,神秘兮兮地提起西直门黑市那边的传闻。
话头刚起就被门帘外一阵沉重的皮靴声给掐断了,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蔡全无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杯中的莲花白,藏在桌下的手指比划了个“三”的手势,暗示那是今早刚打点的孝敬钱数目。
李天佑盯着墙上那幅泛黄的《醉八仙》发呆,画里蓝采和的花篮不知被哪个促狭鬼用煤灰添了几枚铜钱,看着格外讽刺。
贺永强端着小菜走过来时,李天佑顺手把一包油纸包着的驴打滚塞进了他的围裙口袋里。
这是贺永强私底下托李天佑买的馋嘴货,因为贺掌柜管得严,总念叨吃零食是败家子行径。
贺永强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张靠窗的方桌,青石板地面上还汪着方才不小心洒出来的酒渍。
忽然听得门帘哗啦一声响,牛爷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杭纺长衫,带着满身的槐花香气扫了进来。
牛爷把玳瑁眼镜往额头上一推,露出底下两道花白的寿眉,大步流星地朝着李天佑这桌走来。
他豪气地喊着让掌柜的温三壶上好的莲花白,再切盘肥瘦相间的酱肘子和一碟酥脆的开花豆。
柜台后头的贺掌柜立刻探出头来,那条油腻腻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