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海从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上钻下来,身上那件监狱长的黑呢大衣带着股肃杀气,惊得路人纷纷避让。
他拎着个还在滴水的竹篓往柜台上一墩,里头二十尾鲜活的鲫鱼甩得尾巴噼啪响。
金海朗声说是从炮局后身的野塘子里现捞上来的,特意送来给李掌柜添个“年年有余”的好兆头。
等到暮色将门楣染成橘红色的时候,那块打折的木牌已经被翻到了“明日最后一日”的那一面。
牛爷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鱼池边的青石板上,就着徐慧真送来的高粱酒,津津有味地啃着一只酱肘子。
他指着池子里翻腾的大鲤鱼,说这鱼活泛得像是要跃龙门,让给留两条预备着端午节用。
李天佑慵懒地倚靠着那刷了新漆的柜台,听着晚风吹动价签发出簌簌的细微声响。
蔡全无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珠子,突然抬起头提醒说西山的杏子眼瞅着就要熟透下树了。
李天佑利索地把最后一把铜板码进钱匣子里,发出一串悦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他爽快地应承下来,说明儿就去看看,打算一口气收他个十石八石的囤起来。
在铜板入箱的叮当声里,玩累了的小丫和小石头已经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了。
清晨的薄雾还在胡同里缠绕没散尽的时候,槐树胡同那坑洼不平的青砖路上就响起了清脆悦耳的车铃声。
李天佑单腿跨坐在三轮车座上,扭头看着二丫把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书包往肩头潇洒地一甩。
贝满女中那身月白色的校服穿在她身上,衬得她就像一只刚学会振翅飞翔的雏燕,透着股灵动劲儿。
二丫踮起脚尖,把一块热乎乎的烤白薯塞进车筐里,兴奋地说起国文课上学的《木兰辞》。
她袖口露出的手腕虽然还是细得有些让人心疼,但好歹比以前长了些肉色,看着健康了不少。
杨婶子用围裙兜着几个滚烫的煮鸡蛋慌慌张张地追出来,嘴里喊着让小石头把鸡蛋揣好了再走。
话音还没落地,五岁的男孩就像个猴子似的蹿上了三轮车后座。
他腰间铁皮罐里的杏核随着动作哗啦作响,嘴里还不停地催促李天佑快些蹬车出发。
三轮车的车轮碾压过胡同口的碎石路面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路边早点摊的吆喝声混杂着炸油饼的香气迎面扑来。
自从开了这家店以后,生意火爆得让人脚打后脑勺,家里的琐事便有些顾不上了。
李天佑每天送完二丫上学,转头就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