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裙上,陈年的酱油嘎巴似乎又厚了一层。
牛爷大马金刀地往条凳上一坐,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磕得桌面当当直响。
他兴致勃勃地聊起昨儿在广和楼看的戏,捏着嗓子学了一句谭小培的花腔,惊得邻桌那位穿长衫的先生直捂耳朵。
跑堂的贺永强端着酒菜过来,把几个蓝边粗瓷碟在桌上摆成个规整的品字形。
那盘酱肘子颤巍巍地泛着诱人的油光,蔡全无用筷子尖挑起一根咸菜,压低声音问起东四牌楼粮铺老周的事儿。
一个穿着对襟短打的黄包车夫插嘴说是让黑狗子给抄了家,脚底板在青砖地上蹭得刺啦响。
他说那老周表面上是囤积居奇,实际上是因为没给那个狗日的王麻子塞够孝敬钱。
角落里一个穿灰大褂的板儿爷气得把手往桌沿上一拍,刚骂了半句这世道就被绸缎庄老板给打断了。
老板冷笑着说现在侦缉队比蝗虫还狠,昨儿把他铺子里的料子都抢走了,美其名曰抵税,其实税都交到十年后去了。
牛爷抿了口酒,指关节敲击着桌沿,刚提到昨儿在徐宅听金典狱长说炮局大牢进了一批红党。
他突然意识到失言,赶紧收住话头,用筷子蘸着酒水在桌面上写了个草书的“党”字。
满桌的人顿时一片死寂,账房先生紧张地扶了扶圆框眼镜,袖口露出半截报纸,上头印着“豫东大捷”四个大字。
李天佑瞥见报纸角落里那行关于物价指数突破十万的小字,感觉喉咙里的酒液突然变得像刀子一样辛辣。
蔡全无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,嘴里把那颗开花豆嚼得嘎嘣脆响,说什刹海那个钓鱼的老赵头昨儿钓上来个铁皮箱子。
众人的脖子瞬间都抻长了半寸,好奇心被勾了起来,有人急得直拍大腿催促。
蔡全无慢悠悠地抿了口酒,才慢条斯理地说那箱子里装的全是过期的日本仁丹广告。
满堂瞬间爆发出哄笑声,贺永强拎着大铜壶过来续水,壶嘴喷出的热气把账房先生的眼镜片都给糊住了。
牛爷笑得直拍李天佑的后背,夸赞说这蔫坏的劲儿还得是看你蔡叔。
笑声还没停,门帘子突然被硬邦邦的枪托给粗暴地挑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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