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一样漫过南门大街的青石板路,李天佑蹬着三轮车稳稳地停在了小酒馆的门口。
车斗里那两坛徐记高粱酒用稻草绳捆得结结实实,酒封上的火漆在颠簸中被蹭掉了一角,露出底下朱红色的“玉泉春”篆字。
他刚掀起前堂那块厚重的蓝布门帘,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茶碗摔碎的脆响,紧接着是贺掌柜愤怒的咆哮。
贺掌柜手里的烟袋锅子把柜台敲得咚咚作响,骂贺永强把这做买卖当成了村头的大集。
原来是昨儿广和楼要二十斤莲花白,这愣头青竟然给人家灌了半坛子兑了水的二锅头。
贺永强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八仙桌旁,身上的粗布短打沾满了酒糟,手指无意识地死命绞着一块抹布。
他嗫嚅着辩解说广和楼的账房上个月的酒钱还没给结清,贺掌柜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。
老头子一把掀开账本,泛黄的纸页哗啦啦翻到三月初八那一页,指着上面白纸黑字的“现结”骂儿子眼瞎。
墨迹被飞溅的酒渍晕染成了一团,像极了贺永强此刻涨红的脸庞。
一位缩在角落里的老主顾抿酒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,嚼花生米都没敢发出声响。
爱看热闹的金宝贴着墙根溜了进来,冲李天佑挤眉弄眼,小声说这对爷俩又因为东郊菜行赊账的事儿呛呛起来了。
突然哐当一声巨响,贺永强笨拙的身子撞翻了前堂的一个长条凳,店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众人都把脑袋扭了过来,贺永强弯腰扶凳子时,露出了后腰上那个绣着歪歪扭扭“福”字的旧荷包。
李天佑记得那荷包是贺永强亲娘的手艺,这傻小子以前还特意跟自己炫耀过。
贺永强闷着头擦桌子,那块油腻腻的抹布在桌面上洇出一滩滩水渍,嘴里还嘟囔着菜行老周说棒子面涨价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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