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囤的二百石小米,进价就得两块一石,人家美国面粉折算下来才八毛!”
“粮行的伙计连夜卷铺盖跑了,都去了码头扛大包。”
“就因为给美国人干活,顿顿管白面馍!”
门外,几个穿着阴丹士林布蓝长衫的学生三三两两经过。
他们挎包里露出的《大公报》上,标题黑得刺眼:“美货倾销何时休?民族工商业十不存一”。
街角卖烤白薯的老汉,正费劲地把炉子往“仁丹”广告牌底下挪。
那广告牌上画着仁丹胡子的东洋老头,早就被爱国学生用红漆涂成了个猪头。
“上个月,西直门粮市的老周……”
金掌柜突然压低了声音,烟袋锅子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他囤的五十石棒子面全烂在仓里,卖不出去。”
“夜里一根麻绳,把自己吊死在美孚洋行的霓虹灯底下了。”
“那灯牌照得他尸首通亮,跟他妈拍电影似的,惨啊!”
蔡全无默默地走过去,把开裂的柜台板抬到墙角。
底下糊墙的旧报纸露了出来。
那是1946年的《申报》,头版照片里,上海码头上如山的美援物资堆在雨中发霉。
配着“杜鲁门总统宣布新增两亿美元对华援助”的标题,荒诞得让人想笑。
“金掌柜,这铺面……”
李天佑刚要开口,脑海里闪过空间里那几箱美钞。
那是在赵宅密室收来的“美援物资”,印着自由女神像的钞票,此刻烫得他掌心发疼。
“四百块。”
李天佑突然开了口,指尖划过霉变的粮袋,语气笃定。
“现大洋。”
金掌柜猛地转过身,手里的烟袋杆子“当啷”一声磕在门框上。
“您当我要饭的?光这黄花梨的横梁……”
“您摸摸这柱子。”
李天佑没跟他争辩,引着他来到承重柱前。
指甲轻轻一抠,便带下一大块朽木。
“白蚁蛀了七成,要想修好,少说还得再投五十块。”
“后院那口井去年就枯了吧?如今打水还得去三条街外的公用水站。”
“这价钱,已经很公道了。”
“再加二十……”
金掌柜的讨价声还没落地,就被路过邮差清脆的车铃声给碾碎了。
邮包里露出的《时代周刊》封面上,蒋介石正跟杜鲁门握手言欢。
“四百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