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间隔着的剃头挑子前,师傅正把剃刀荡得哗哗作响。
视线转回门楣,那块破匾歪歪斜斜地挂着,漆皮裂得跟干鱼鳞似的,风一吹都能掉渣。
两扇雕着“五谷丰登”的厚重木门,这会儿只剩下半扇还在岗。
里头的柜台露了出来,台面上斑驳不堪,还嵌着半截铁皮标语,依稀能辨认出“抵制美货”几个字。
这门脸看着不小,足有两间宽。
临街的橱窗糊着发黄的旧报纸,透过破洞,能隐约瞧见里头东倒西歪的货架印子。
李天佑抬脚往里走,楼梯拐角处堆满了发霉的麻袋,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。
脚踩在木踏板上,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跟老猫叫春似的。
抬头往上看,二楼的大梁上挂满了蜘蛛网。
蛛丝上裹着陈年的麦壳,在穿堂风里晃晃悠悠,活像送葬的招魂幡。
穿过堂屋来到后院,地方不大,也就丈把见方。
青砖缝里野苋菜疯长,粗壮的根茎硬生生把砖块顶得像龟壳一样裂开。
墙角那口釉陶水缸歪在一边,上面裂纹密布。
缸底沉着半截断了的秤杆,旁边还有个绿锈斑斑的秤砣,压着几粒发了芽的黄豆,看着格外凄凉。
晾衣绳上挂着半幅蓝布门帘,破布条子在风里胡乱招摇。
这景象,活脱脱像戏台上落魄的青衣在甩水袖。
最扎眼还得是西墙根底下那一堆碎瓷片。
夕阳照在上面,泛着一股诡异的冷光。
那是去年腊月里,债主上门逼债时砸的。
金老太爷留下的一件青花粮斗,就这么成了碎片。
如今这堆碎瓷里竟然长出了几株野花,开得正艳。
隔壁酒馆的酒香飘过来,沾在花瓣上,倒给这破败院落平添了几分颜色。
李天佑顺着那吱呀作响的楼梯,小心翼翼上了二层。
木格窗棂上糊的桑皮纸早破了大洞,一道道光柱漏进来,里面浮尘飞舞。
他伸手在墙面上叩了叩,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“这墙都酥成这样了,大梁还能扛得住劲儿吗?怕是得重砌。”
金掌柜一听这话,急了。
他赶紧蹲下身,用袖子抹开地板上的积灰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金砖。
“受得住!绝对受得住!”
“您看这横梁,那是正经的老黄花梨,当年我家老太爷特意从清漪园淘换来的宝贝。”
金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