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手指都在哆嗦：“这里的一砖一瓦，当年选的可都是上好的材料。”

“想当初粮行红火的时候，来运粮的骡马队能从这南门一直排到崇文门去！”

提到往事，金掌柜眼圈一下子红了。

“前两年小鬼子把这儿强征了当军需库，一斗高粱米才换半斤橡子面，我爹是活活气死在柜台后头的。”

他说着突然哽咽起来，一脚踹开墙角那个发了霉的粮袋。

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柜台上的裂痕，满脸的悲愤。

“好不容易盼到光复，我刚进了二百石小米想着翻身。”

“谁成想美国人的面粉跟不要钱的雪花似的往天津港飘。”

“四十斤一袋的洋面粉，卖得比棒子面都贱。”

“我这铺子里囤的二百石小米……全烂在库里了，血本无归啊！”

外头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。

金掌柜枯瘦的手指在“金记粮行”的匾额上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
积灰簌簌落下，掉在他那件靛蓝长衫的补丁上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
他忽然抬起手，颤巍巍地指向街对面。

在那檐角褪色的“礼义廉耻”广告牌下，赫然贴着张崭新的美孚洋行海报。

海报上，穿旗袍的摩登女郎手里捧着精白面口袋，笑得花枝乱颤。

旁边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：“美援特惠，半价供应”。

“您瞧见那洋灰墙上的窟窿没？”

金掌柜手里的烟袋杆子哆嗦着戳向西墙。

“去年腊月，三辆道奇大卡车拉着美国面粉，跟疯了似的冲进来卸货，把门框都给撞豁了。”

“车轱辘直接碾碎了我三麻袋高粱米，那司机甩着几张美钞说赔双倍。”

“可这他妈是钱的事儿吗？这是欺负人啊！”

李天佑蹲下身，随手捡起一块碎瓷片。

青花纹路上还沾着被碾成粉末的高粱，看着触目惊心。

柜台上残留的算盘珠子，被飞溅的面粉糊得发白。

这模样，像极了小丫前儿个偷吃的美国炼乳。

“四十斤装的面粉，码头卸货价才三块二……”

金掌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佝偻的脊背撞得身后的货架一阵摇晃。
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