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天佑已经蹬着满载酒坛的三轮车出了镇子。

车把上拴着徐慧真硬塞给他的油纸包，打开一看，是腌得入味的香椿芽和两枚流油的咸鸭蛋。

绕过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，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，确信无人后，手一挥把沉重的酒坛全收进了空间里。

看了看日头，时辰还早得很。

他想了想，方向把一拐，上了另一条蜿蜒的田间小路。

四月的京郊大地，就像打翻了大自然的调色盘，美得让人心醉。

河畔的麦田在微风中翻滚着青色的麦浪，菜农们蹲在田埂间手起刀落割着韭菜，紫得发亮的茄子还沾着晶莹的露水。

穿着粗麻布衫的农妇挎着柳条筐，沿着土路叫卖：

“新鲜刚摘的青菜哎……”

李天佑一捏车闸，停在路边，低头端详着筐里那嫩得能掐出水的菠菜和少许野菜。

“这位爷，这是我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菜，自家种的，新鲜着呢，您要不来点儿尝尝？”

“这菜看着是挺好，怎么不送去城里卖个好价钱呢？”

“送啥呀！”

农妇撩起衣襟擦了一把脸上的汗，一脸的愁苦。

“那帮菜行的吸血鬼压价狠着咧，三斤上好的青菜都换不来半斤棒子面，连路费都搭不起。”

河滩那边，芦苇丛后突然转出个戴着破斗笠的老汉，背上的竹篓里，几只河蟹正吐着泡泡，活力十足。

“后生要蟹不？今儿大早刚逮上来的，不要钱，拿棒子面换就成。”

日头慢慢爬过柳梢的时候，李天佑的三轮车斗里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时鲜货。

青菜和河蟹都拿茅草仔细捆好了，鲜嫩的茄子韭菜他是来者不拒，甚至还收了半筐刚出土带着湿泥的花生。

回去的路上，李天佑心里默默盘算着：

“丰台那边的‘心里美’萝卜，海淀的京白梨，门头沟的大核桃……哎呀呀，今年看来是个大丰收年呀。”

暮色如同浓墨，将蜿蜒的永定河染成了一片深沉的绛紫色。

李天佑蹬着三轮车，熟练地拐上了进城的石板路。

车斗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大坛二锅头，酒封上那枚属于“徐记”的火漆印，在颠簸中震碎成了星星点点的朱砂屑。

他早就借着沉沉暮色的遮掩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车斗里那些青菜全都收进了空间。

菠菜叶尖上那颗摇摇欲坠的露珠，转眼间便随着翠绿的菜叶一同消失在了虚空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