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压着残墙,灰蒙蒙的天光从云缝里挤出一线。敌营方向已无鼓声,只余几缕黑烟在冷风中扭曲上升。陆隐仍靠在断口处的石堆上,左臂垂着,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没动,眼睛盯着远处敌军撤退时碾出的车辙印,呼吸浅而慢。
慕容雪站在三步外,手里握着半卷绷带,没上前。她知道他不想被人扶。
脚步声从阶梯传来,沉重、稳定,踏一下,雪地就闷响一次。徐北堂走到了南门缺口前,披风沾着冰渣,肩甲上有干涸的血迹。他先看了战场——尸体被拖到墙角,守军正往沙袋缝隙塞碎石;火油烧过的地面还冒着青烟,混着焦肉味。亲卫低声汇报:“地道突袭被提前发现,敌兵全灭。右翼伏兵遭集火,未造成伤亡。”
徐北堂听完,目光落在陆隐身上。
那人站着,像根插进冻土里的铁桩。衣服破了,脸上有血污,左臂的布条早已浸透,边缘结了一圈暗红冰壳。可他的头没低,眼皮也没合,视线始终钉在敌营方位。
“为什么不早报?”徐北堂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重,但带着惯常的质问节奏,“地道、伏兵、破门槌的弱点——你都知道,为什么不提前说?”
陆隐没回头。过了两息,才道:“说了也没人信。”
徐北堂一怔。
“昨夜塌口异响,我提过。”陆隐缓缓转头,脸上的疲惫压不住眼神的清醒,“没人查。火油车靠近时,我说左翼会炸,没人调弓手。我冲下去杀地道敌兵时,守军还在看破门槌。”
他说一句,停一下,像在等反驳。没人说话。
慕容雪低头,手指捏紧了绷带。
徐北堂沉默片刻,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军帐。帐内桌上摊着战报,墨迹未干。他一张张翻过去:第一张记火油爆燃,时间精确到陆隐下令后十七息;第二张录滚石落点,与敌军溃散路线完全吻合;第三张标出地道入口位置,正是陆隐短刃刺杀第一人的地点。
他还看到一条备注:使者曾于开战前十分钟,指向右侧雪面,言“有拖痕”,当时无人响应。
徐北堂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
亲卫低声补了一句:“他动手前,已经站在这里不动快一个时辰了。从战斗结束到现在,一步没挪。”
帐外风声卷着雪粒打在帆布上。徐北堂拿起笔,在战报末尾写下一列指令:清点伤亡、加固南门、轮岗换防。写完,把笔一放,走出军帐。
他走到陆隐面前,抬手示意亲卫退下。
然后从腰间解下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