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。
洛阳城南贫民巷深处,刘婆的小院里一片寂静。
王哲没睡。
他坐在那张瘸腿的桌子前,就着一盏油灯,在纸上写写画画。油灯是刘婆借的,灯油是下午刚从集市上打的,灯芯烧得噼啪响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他的影子晃得满墙都是。
陈三已经睡了。这小子烧退了之后能吃能睡,往草席上一躺,不到半炷香就呼噜震天。
王哲看了他一眼,摇摇头,继续低头写。
纸上已经写满了字。不是诗,是名单。
他把脑子里能用的诗整理了一遍,分门别类列出来:写景的、抒情的、送别的、咏物的、边塞的、讽喻的......每一首后面都标注了大概的年代和作者,方便到时候“调用”。
这是他的底牌,也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但今晚他想的不是诗。
他把笔搁下,揉了揉眉心。油灯的光太暗,盯久了眼睛疼。他往后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头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。
明天就是诗会了。
确切地说,是今天。过了子时,已经是诗会当日。
郑文博昨天派人送了请帖,那态度明摆着是挑衅。去了,他会在诗会上等着;不去,正好坐实了“心虚”的名头,郑文博可以到处宣扬他是骗子。
去还是不去,根本不是问题。问题是去了之后怎么办。
王哲又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三个字:郑文博。
郑家三公子,洛阳有名的纨绔。从这几天听到的消息来看,这人心胸狭窄,睚眦必报,不是什么善茬。而且他背后是整个郑家——洛阳三大士族之一,势力盘根错节。
自己呢?一个从陇右逃难来的流民,身上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,全靠柳清漪的接济才能撑到现在。
硬碰硬,死路一条。
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筹码。
柳清漪对他有好感,这是明摆着的。柳家小姐才名远播,在洛阳文坛说话有分量。只要柳清漪愿意帮他,郑文博就不敢太过分。
还有那几首诗。《静夜思》《临溪》《春晓》前两句,每一首拿出去都够震撼。只要在诗会上拿出来,不怕没人识货。
问题是,郑文博会给他机会吗?
诗会是柳家主办的,柳清漪的父亲柳明堂亲自主持。按规矩,只要他能进场,就有吟诗的机会。但郑文博是郑家三公子,想在诗会上找茬太容易了。
王哲想了很多种可能,也想了应对的办法。但想来想去,最后发现一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