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小羽坐在炕沿,手还搭在铁锹柄上。窗外天光已经大亮,杂货铺那边的吵嚷声一阵接一阵,像是过年时村口放鞭炮,乱哄哄地往耳朵里钻。他没动,指头抠着铁锹木柄上的裂口,一下一下,把翘起的木刺掰断了两根。昨晚那些女人抢货的样子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,李二丫攥着钱的手、林婉低头收抽屉的动作、还有街角几个汉子探头探脑的眼神,全都像钉子扎在后脖颈上。
他知道,风是真起来了。
这屯子太小,一粒火星都能燎半片荒草。他原想着慢慢来,一件一件往外放,换点零钱贴补家用,顺便让家里人穿暖和些。可昨早那一幕比他想的狠——二十块钱一张,眼睛都不眨就掏出来,还是定金先付。这哪是买衣服,这是抢命。
他摸了摸怀里,寒渊石贴着胸口,凉得贴肉。下回得带点别的回来,药也好,锅也好,再不济弄点好使的刀片。但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自己摁了回去。东西越多,漏子越大。现在连妹妹都开始问东问西,外人能不闻味儿?
正想着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寻常走路的那种踩雪声,是硬底皮鞋砸在冻土上的那种响,一步一顿,不急不慢,像是专程来找人的。
他手猛地攥紧铁锹柄,脊背绷直了。老韩头那边还没动静,鸡在墙角咯咯叫了两声,又安静下来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声敲门,不重,但清晰。
“屋里有人吗?”外面是个男人声音,嗓音粗,带着股山外口音,“找韩小羽。”
韩小羽没应,也没动。他盯着门缝底下扫进来的那道影子,窄,长,不动。他在等老韩头的反应。
屋东间传来拐杖磕地的声音,接着是门开。老韩头拄着拐走出来,披着那件旧鹿皮袄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他看了韩小羽一眼,眼神沉,然后才朝门口走。
“谁啊?”老韩头隔着门问。
“我姓陈,从桦甸过来的,做木材生意。”外面那人说,“听说你们屯有个小兄弟倒腾特供保暖衣,我想当面聊聊。”
韩小羽眉头一跳。桦甸?那地方离这儿三百多里,山路不通客车,全是林场子夹道。这人能摸到这儿,不是瞎打听来的。
老韩头没开门,手已经摸到了门后的猎枪。枪管靠墙立着,他轻轻一拽,就握在了手里。动作很轻,但韩小羽看见了,枪口微微抬了起来,对准门板。
“没啥好聊的。”老韩头说,“我们家没人做买卖。”
“老爷子,您别挡着。”外面那人笑了笑,声音没变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