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这些,他把木板翻过来,重新写:每日更新,先到先得。
第二天一早,牌子又被插在榆树下。
王老师来得比昨天早。
他手里拎个布包,打开,是昨天那本《十万个为什么》。书页整齐,边缘压得平,像是夹在炕席底下睡了一夜。他放下书,又要租新的。
“《初中地理》行吗?”韩小羽问。
“行。”王老师点头,“我班上有学生问我,黄河为啥是黄的。我讲不清。”
他接过书,翻开第一页,手指顺着字走。站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我教了十年书,课本就一本。学生抄完就忘。这书……不一样。”
他抱着书回学校。
中午,韩小羽过去看了一眼。
教室门开着,王老师站在讲台前,手里举着《十万个为什么》,正在读:“雷电是怎么形成的?”底下十几个孩子仰头听,眼睛亮。有个后排的踮脚,怕听漏。
他没进去,转身走了。
傍晚,他听见点动静。
王老师家在村东头,挨着打谷场。韩小羽路过时,听见屋里吵。女人声音高:“你疯了?拿家里口粮钱租破书?五分!够买二两肉!”
王老师声音低,但没软:“孩子们该知道这些。课本上没有,我不讲,谁讲?”
“那你讲就是了,租书干啥?花这个钱?”
“光我讲不行。他们得自己看。看和听,不一样。”
碗摔了,响一声。
韩小羽没停步。
第三天,租书的人多了两个。
一个是铁柱,五年级,借了本数学应用题集。他爹在林场干活,家里有点钱。另一个是李大娘的小闺女,拿两分钱租了本童话。她妈不知道,她藏在棉袄里带回家。
韩小羽开始记名字。
他拿张废纸,撕成条,写上人名和书名,下面画横线,还书时划掉。有人问他:“要是忘了还呢?”
他说:“那就再交两分。”
没人赖账。
王老师每天都来。有时租一本,有时两本。他不再用手抱,改用网兜提。网兜是旧鱼线编的,沉甸甸的。有次他递给韩小羽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几个学生的名字。
“这几个想看,家里实在拿不出钱。”他说,“我先垫。”
韩小羽看了眼纸条,把书递过去,没收钱。
晚上,他坐在灶房,把今天收的硬币倒在桌上。十四分。铜色发暗,沾着汗味。他拿布擦了擦,一枚枚排好。窗外有风,吹得窗纸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