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步的距离,我没有跑。
我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巷口的铁甲声已经远去,官兵的灯笼光消失在街角。我停在老屋对面的墙边,盯着二楼那块褪色蓝布看了很久。风没动它,角度也没变,左低右高,和约定一致。
我绕到后门,蹲下身检查门槛上的灰尘。没有脚印,也没有被扫过的痕迹。窗台边缘积着薄灰,我没看见手指碰过的印记。我从袖中取出铜片,轻轻插进门缝,推开门锁。门轴发出一点响,但不刺耳。我听了几息,确认里面没有异动,才闪身进去,反手关门,落栓。
屋里没人来过。桌上的茶杯倒扣着,位置没变。我摸了摸床板下暗格,木板还在原位。我松了口气,靠墙坐下。左手伤口又渗血了,布条湿了一片。
我撕下内衬重新包扎,用烈酒擦了一遍。痛感让我清醒了些。我从怀里取出账册,放在桌上。油灯点燃后,我把账册一页页摊开。纸张发黄,墨迹有深有浅。我翻到中间,发现一页字迹不同,不是记账,而是几行密文。
“阴脉三转,子时逆行,血引归墟。”
这几个词我见过。我从贴身暗袋拿出七张残页,是《玄阴诀》剩下的部分。上面写着呼吸法和前两重心法,但运功路线图没了。我对照账册密文,发现“子时逆行”这句,和残功第一重的运行时间一样。
我闭上眼,开始回忆。父亲练功时总在子时起身,站桩半个时辰才开始走动。母亲临死前说过一句话,我没听清,只记得她嘴唇动了两次,像是“断脉”。十年前我逃命时,体内真气突然乱窜,从丹田往下走,绕过心脉,直接冲向右手。那次我没死,反而跑得更快。
这些片段在我脑子里转。我拿笔在纸上画线,把账册密文当成经络节点,把残功当基础框架,再加入我自己逃亡时真气的路径。我试了三种组合,最后定下一个方向:逆息归元,断脉续引,影行合一。
我给它起名叫《蚀月经》。
我盘膝坐好,按新法引导真气。从丹田出发,不走正经脉,而是往下沉,绕过心口,直冲左臂。刚到肩头,经脉像被刀割。我咬住牙关,继续推进。真气卡在肘弯处,动不了。我额头冒汗,嘴里有血腥味。我知道我吐血了,但我没停。
一口气断了。我睁开眼,纸上草图还在。我把它收好,靠墙休息。天快亮了,我不能睡。
第二天晚上,我又试了一次。这次我把速度放慢,只冲一小段。真气走到手腕就散了,但我感觉比昨天顺一点。我记下位置,在草图上改了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