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的雨丝像被绣娘牵断的银线,簌簌落在红星小学的青砖地上,洇出一片片深色的印记。操场边的垂柳被洗得发亮,嫩碧的枝条垂到紫藤架下,与紫色的花穗缠成一团,倒像是谁把春天揉碎了,洒在这方天地里。
阎埠贵坐在紫藤架下的青石凳上,手里的《茶经》被雨气浸得微微发潮,纸页边缘卷出柔和的弧度。他指尖划过“雨前为上,雨后为次”的字句,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清苦的香,混着湿润的泥土气,像极了年轻时在茶山闻到的味道。
“阎校长,鼻子够灵的。”柳荫后传来轻笑声,林薇提着竹篮从雨幕里走来。她穿了件月白旗袍,外面罩着件浅绿蓑衣,蓑衣的草叶上挂着雨珠,走动时便顺着衣摆滚落,在地上敲出细碎的声响。竹篮里的白瓷罐冒着袅袅热气,盖子一掀,醇厚的茶香便漫了出来,与雨丝撞在一起,倒像是浸了场温润的春茶浴。
“刚炒的‘雨前龙井’,赵厂长托杭州的朋友捎来的鲜叶,王师傅在后厨守了两个时辰才炒好。”林薇把茶罐放在石桌上,取过青瓷盖碗,用沸水烫了,捏起一撮茶叶撒进去。扁平的茶叶遇水便舒展起来,在碗底浮浮沉沉,汤色渐渐染成碧青,像把窗外的柳色都揉了进去。“配着新蒸的茶香糕,您尝尝?”
她刚把茶盏推到阎埠贵面前,紫藤架后突然窜出个身影,苏晴举着相机,镜头上还沾着片紫藤花瓣,快门“咔嚓”一响,把茶盏里打转的雨丝和林薇微抬的手腕都拍了进去。“这张叫‘雨落茶香’,”她翻看照片,眼睛发亮,“印在茶叶罐头的标签上,保管比供销社那些印着老茶壶的包装俏十倍!”
阎埠贵端起茶盏,浅啜一口,清苦中带着回甘,熨帖得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。正想夸两句,就见阎解娣披着油纸伞跑进来,辫梢的红绸带沾了点泥,手里攥着根刚抽芽的柳条,跑得伞骨都歪了。“爸爸!晴姐!你们看我编的柳哨!”她把柳条折成小段,剥去外皮,含在嘴里一吹,“呜呜”的声儿混着雨声飘出去,倒有几分山野的野趣。
二柱子扛着块木板跟在后头,板上钉着苏晴画的“采茶图”——画里的林薇挎着竹篮站在茶丛里,雨丝在她肩头织成层银纱,竹篮里的茶叶绿得能掐出水来。“晴姐把薇姐画得比供销社的画报还俊!”阎解娣指着画嚷嚷,红绸带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,扫到二柱子的胳膊,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,引得众人发笑。
办公室的窗台上,杨玉瑶正往青瓷瓶里插新折的蔷薇。粉白的花瓣沾着雨珠,颤巍巍的,与桌上那套紫砂茶具相映成趣。她看着于莉坐在桌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