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的灯市比腊月里更盛，长街两侧的灯笼从街头一直挂到巷尾，宫灯的流苏、纱灯的剪影、走马灯的轮转挤挤挨挨，把夜色染成一片暖黄，连空气里都飘着灯油混着糖炒栗子的香。阎埠贵揣着手走在人群里，棉袍的下摆扫过脚下的残雪，咯吱作响。刚转过街角，就被一阵清脆的笑闹声拽住了脚步——林薇和苏晴正踮着脚往灯棚上挂新扎的“鱼灯”，红绸做的鱼尾在风里甩得欢，林薇抬手时，发间的银簪映着灯光闪了闪，苏晴举着相机，镜头追着她手里的灯串，两人的影子被灯笼映在墙上，忽长忽短，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，引得路过的孩童指着影子拍手。

“阎校长！快来帮把手！”林薇挥着手里的灯杆喊，指尖沾着浆糊，在灯面的“年年有余”字样上蹭出个小印子，倒像特意点的朱砂。阎埠贵走过去，接过她手里的灯绳，轻轻往棚顶的铁钩上一挂。鱼灯刚稳当，就见阎解娣提着盏兔子灯从人群里钻出来，灯笼的纱面被风吹得鼓鼓的，活像只喘气的小兽，她身后跟着二柱子，手里举着盏荷花灯，灯柄上还缠着圈彩带，显然是刚从货郎那里抢来的新样式，彩带上的铃铛随着他的脚步叮当作响。

“爸爸，您看这兔子灯亮不亮？”解娣把灯笼往阎埠贵面前凑，烛光透过纱面，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像落了把星子。二柱子在旁边挠着头笑，手里的荷花灯往解娣那边偏了偏，花瓣上的金粉蹭了她一袖子，引得解娣抬手拍他胳膊，却被他攥住手腕往灯市深处拽：“快去猜谜摊！苏晴姐说有特等奖！”两人的笑闹声混在锣鼓队的唢呐声里，格外清亮，惊得棚顶的鱼灯都晃了晃。

灯市中段的戏台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于莉正站在台侧候场，手里捏着副快板，蓝布衫的袖口绣着圈银丝，是杨玉瑶连夜用罐头厂的边角料给她缝的，在灯光下泛着细闪。“阎校长，您看我这板打得顺不？”她趁着间隙下来，给阎埠贵打了段《报春谣》，竹板敲得又脆又响，词儿里混着“罐头厂开新线，山楂蜜饯甜透心”“液晶厂添新灯，十里长街亮如昼”，引得台下一阵叫好，有个老汉扯着嗓子喊：“于丫头再唱段咱厂的新机器！”阎埠贵点头笑着递过杯热茶：“比去年稳多了，就是最后那句得再扬点声，让后排的人也听清楚咱这年景有多好，比蜜饯还甜！”

戏台旁的猜谜摊前，苏晴正举着相机拍谜题。红纸上写着“小时穿黑衣，大时穿绿袍，水里过日子，岸上来睡觉”，林薇皱着眉捏着纸条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灯柱，忽然眼睛一亮：“是青蛙！去年李家庄的稻田里全是这个！”摊主笑着递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