芒种的热风卷着麦浪，把李家庄的田野染成了片金涛，麦穗沉甸甸地低着头，风过时发出“沙沙”的絮语，像在说“该收啦”。红星小学的孩子们扛着小镰刀，跟着阎埠贵往麦田走，蓝布校服的衣角被风吹得鼓鼓的，像群振翅的小燕。小梅的辫子上系着红绸，是张桂芝用罐头厂的包装绸剪的“割麦符”，说“系着能割得又快又稳”，她边走边数麦秸上的麦粒，数到“十”就蹦一下，惊起田埂上的蚂蚱，绿翅膀闪着光掠过麦梢。

“阎校长！您看这‘麦熟仪’准不准？”二柱子举着个铁皮小盒跑在前头，盒子是用罐头厂的废罐做的，侧面钻了几个小孔，风一吹“呜呜”响，里面塞着根温度计，红水银柱像小旗子似的竖着，“李兵哥说麦秆温度到三十度就熟透了，您瞧这表，正好三十！”他掀开盒盖，里面躺着片烤干的麦穗，麦壳脆得一碰就响，是昨儿在田里捡的，“我娘说这叫‘麦魂’，带着能多打两斤粮，昨儿特意放灶上烤了烤，带着烟火气呢。”

麦田边的场院早搭好了凉棚，竹竿是王师傅从自行车厂捎来的旧车架改的，结实得能站人。王师傅正往棚顶装太阳能灯，灯板顺着竹竿铺开，像贴了层银箔，反射着太阳的光，他踩着木梯调试角度，喊着：“这灯得照到场院四角，晚上打麦才不磕着！你看这灯板，李兵特意加了反光板，比平时亮三成！”凉棚下的石桌上，摆着《打麦图谱》和捆麦绳，绳头系着槐花枝，是从红星小学的老槐树上折的，带着细碎的绿叶，王师傅说“带着书香气，打麦都顺，连麦糠都飞得规矩”。

赵厂长开着小货车进场院时，车斗里的“麦收罐头”晃出了甜香，红烧肉的浓味混着麦香漫开来。他跳下车，工装裤上沾着麦糠，裤脚还勾着片麦叶，往石桌上搬罐头：“这是‘能量罐’，红烧肉炖豆角，豆角是李家庄自己种的，面得很！给割麦的乡亲当午饭，张桂芝凌晨三点就起锅了，说‘肉烂豆角面，扛饿，割一下午都不慌’！”他指着罐头标签上的小人，举着镰刀的孩子旁边画着盏灯，灯芯是金灿灿的麦穗，“许大茂画的，说‘白天割麦，晚上灯照场院，连轴转，颗粒归仓’！”

张桂芝带着女工们往孩子们手里塞“护腕”，是用蓝粗布缝的，里面垫着艾草，艾草的清香混着麦香飘，手腕处绣着颗红星，针脚密得不透风。“别让麦芒扎着，这布是厂里做工作服剩下的，结实，”她往小梅手腕上绑护腕，指尖的茧子蹭得小梅直笑，躲着说“痒”，“这艾草是二柱子他娘采的，端午前的艾最有劲，驱虫，割麦时虫子不往身上落，不然咬得满身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