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的天津,海河冰融的水声混着料峭的风,顺着“回味无穷”分店窗缝往里钻,卷得墙上挂着的价目表微微颤动。赵勇刚用浸了核桃油的软布,把周明题字的老瓮擦得油光锃亮,瓮身上“卤墨双辉”四个隶书大字在晨光里透着温润的光,就见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立在门口,熨帖的衣料遮不住紧绷的肩背,胸前别着的铜章在风里晃出冷光——是市文物局的人。
“赵店长,我们接到举报,说你这口陶瓮是民国文物,涉嫌私藏。”为首的高个男人亮出烫金证件,语气硬得像块没焐热的冰,指节叩着柜台发出笃笃声,“请配合调查,把瓮交出来鉴定。”
小陈正蹲在瓮边清点新到的桂皮,吓得手里的秤杆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人往瓮后一缩,指尖死死抠着瓮底那道去年冻出来的裂缝,声音发颤:“这是咱的老卤瓮啊,三大爷十年前从北京带来的,天天熬着卤汁呢,哪能是文物!”瓮里的老卤还冒着丝丝热气,混着八角和小茴香的香,顺着她抠的裂缝往外渗了点,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。
高个男人冷笑一声,从公文包里掏出张泛黄的照片,上面是口和老瓮一模一样的陶瓮,圆肚收颈,只是瓮身光洁,没半点裂缝:“这是静海县博物馆三个月前丢失的‘民国阎记卤瓮’,登记档案里写着,胎质、釉色、题字都与你这口完全吻合。有人指证,是你去年从黑市花高价买来的。”
赵勇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后背倏地冒了层汗。照片上的瓮确实像,可他清楚记得自家瓮底的暗记——当年阎埠贵亲手刻的极小的“三”字,是阎家老三的记号,博物馆那口据说是阎家长房的物件,绝不可能有这个标记。他刚要开口分辩,眼角余光瞥见玻璃门外,速食王的张经理正隔着雾气往里瞅,嘴角那点笑藏都藏不住,像偷着腥的猫。
“谁举报的?”赵勇盯着高个男人,指关节攥得发白,柜台边缘被他按出浅浅的印子。
“举报人要求保密。”男人往前迈了半步,皮鞋碾过地上的桂皮碎,伸手就要搬瓮,“但我们有搜查令,现在就得带走。”
“慢着!”后厨的门“吱呀”开了,老马举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冲出来,围裙上还沾着熬卤的油星子,“要鉴定是吧?看看这个!”他把油纸“刺啦”一撕,露出块黑褐色的卤渣,边缘结着层透亮的胶质,“这是从瓮底刮下来的老料,我每月都留样本,十年间的续料记录全在账本上,哪年加了多少陈皮、多少花椒,连下雨天多放了三钱丁香都记着。博物馆的文物能有这东西?搁十年早成干尸了!”
高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