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的天津,雪下得正大,海河上的冰面被落雪盖得严严实实,岸边的花灯却一盏盏亮了起来,红的、绿的、描金的,在雪幕里晕出朦胧的光。“回味无穷”分店的门被推开时,带着股子寒气,市美术家协会的秘书长老李跺着脚上的雪,怀里抱着卷画轴,脸色急得发红。
“赵店长,救命!”老李把画轴往柜台上一搁,油纸套上的雪化成水,洇出片深色的印子,“周明老先生明天要在天后宫办‘津门瑞雪展’,特意构思了幅《卤香飘雪图》,可装墨汁的大缸突然裂了——您这儿那口老陶瓮,能不能借我们用一天?”
赵勇正给新卤的酱肘子刷油,油刷停在半空。他知道老李说的那口瓮——就是去年冷库事故中裂了缝的母卤瓮,如今被他用铜箍箍着,摆在店中央当展品,瓮身上“丙戌年冬,阎记”的刻痕被客人摸得发亮,旁边还贴着张纸条:“此瓮藏十年卤香,见证天津味”。
“李秘书长,这瓮是咱的镇店之宝啊。”小陈抱着瓮脖子不肯撒手,瓮底的裂缝用糯米汁混着石灰补过,细看还能瞧见深色的卤痕,“要是被墨汁染了,以后咋向客人解释?”
老李急得直搓手,从怀里掏出张速写,上面画着口陶瓮立在雪中,瓮口飘出的墨气化成了卤香的形状:“周老先生说了,就看中这瓮的裂痕!他说这裂缝像极了海河冬天的冰纹,装墨汁时,墨会顺着裂缝慢慢渗,画出来的‘卤香’才够活!再说了,借您的瓮入画,不是给‘回味无穷’添彩吗?”
正说着,门帘又被掀开,周明老先生裹着件藏青棉袍走进来,手里拄着的拐杖头是个磨得光滑的卤料包——还是上次他来尝“酒香老卤”时,赵勇送他的。“赵店长,我知道这瓮金贵。”老先生往瓮前一站,眼睛里的光比花灯还亮,“但艺术得沾烟火气才活。您这瓮装过十年卤,缸壁里渗的都是日子的味,用它调墨,画出来的卤香才是真的。”
赵勇看着瓮身上的铜箍,又看了看周明手里的拐杖头,忽然笑了:“老先生都这么说了,哪有不借的道理?但有个条件——画成之后,得给咱瓮上题几个字。”
“没问题!”周明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,“就题‘卤墨双辉’,如何?”
第二天一早,天后宫大殿里挤满了看展的人。周明的画案就设在殿中央,那口老陶瓮被擦得干干净净,铜箍在晨光里闪着光,稳稳地立在案边,里面盛着大半瓮松烟墨,墨香混着若有若无的卤味,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。
张经理不知从哪儿混了进来,穿着件不合身的绸缎马褂,瞅着老瓮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