撇嘴:“不就是口破瓮吗?装过卤汁还当宝贝,我那儿新烧的青花瓷缸,比这体面十倍。”他身边的伙计赶紧附和:“就是,周老先生也是,放着好缸不用,偏用这破玩意儿。”
他们的话刚落,周明拿起支胳膊粗的狼毫笔,在瓮沿上轻轻一舔。墨汁顺着笔锋往下滴,落在宣纸上,竟带着点淡淡的褐色——是瓮壁里渗的卤汁混了进去。老先生手腕一抖,笔走龙蛇,转眼间,雪地里就立起了口陶瓮,瓮口飘出的墨气蜿蜒而上,化成了串卤味:麻花、肘子、炸糕,个个栩栩如生,仿佛能闻见香味。
“妙啊!”人群里爆发出喝彩声。有个懂画的老先生凑近了看,指着墨气边缘的淡褐痕迹:“这是卤汁?用卤汁调墨,古往今来还是头一回!”
周明没停笔,又蘸了次墨,这次特意让笔锋蹭过瓮底的裂缝。墨汁渗过补缝的石灰,在纸上晕出深浅不一的纹,像极了老卤在瓮里翻腾的样子。“这裂痕才是神来之笔!”老先生笑着说,“你们看这墨色,深的是卤,浅的是雪,混在一处,就是天津卫的烟火气!”
张经理的脸瞬间红了,想转身溜走,却被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拦住。小姑娘举着块从“回味无穷”买的卤味麻花,指着画说:“叔叔,你看画里的瓮,跟赵叔店里的一模一样!连裂缝都一样!”
周围的人顿时笑了起来,有人打趣道:“速食王的青花瓷缸再好,能画出这裂痕里的故事吗?”
张经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拽着伙计就往外跑,马褂的下摆被门槛勾住,扯了道长长的口子,活像他那口没沾过烟火气的新缸——看着体面,不经事。
画到正午,《卤香飘雪图》终于完成。周明放下笔,指着画中瓮口飘出的最后一缕墨气说:“这里得点上最后一笔,用真正的卤汁。”
赵勇早有准备,让老马用小碟装了点新熬的“冰融老卤”送来。深褐色的卤汁滴在墨气顶端,瞬间晕开,像颗跳动的火苗,整幅画顿时活了过来,仿佛真有卤香从画里飘出来,混着雪气,暖得人心头发烫。
周明拿起题字笔,在画的角落写下“卤墨双辉”四个大字,又特意在旁边添了行小字:“此画成于‘回味无穷’老瓮,其瓮藏十年卤香,裂而不朽,故墨有奇味。”
落款时,他忽然对赵勇说:“这瓮借我再用一天,我要在瓮身上也题几个字,送还给你当念想。”
第二天,老瓮被送回“回味无穷”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——瓮身上,周明题的“卤墨双辉”四个大字,笔锋里竟也渗着淡淡的卤色,和原本的“阎记”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