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的沈阳,残雪还挂在屋檐上,中街的冰棱却已开始滴答融化。“回味无穷”分店的门敞着半扇,檐下的红灯笼被春风吹得轻轻晃,笼穗扫过门框上的春联,“卤香浸透三冬暖”的字迹已褪了些色,却依旧透着年节的余温。传习班的后院里,小柱子正蹲在苏子苗前,扒开根部的雪,露出点嫩黄的芽尖——是头年秋天撒的籽,竟在雪底下憋出了新绿。
“柱哥,上海的加急信!”二丫举着个牛皮纸信封从巷口跑进来,棉鞋踩在融雪的水洼里,溅得裤脚都是泥点。她辫子上的红绳换了新的,是冉秋叶用上海寄来的丝线编的,穗子上还坠着颗小珍珠,“玲子姐说,香港的娄晓娥要订五百斤‘桂香糟’,下个月就得运到,说是要给南洋的华侨做春宴。”
小柱子接过信封,指尖触到信纸的褶皱,是路上被雪打湿的痕迹。玲子的字迹带着点急切:“……南洋华侨久未得家乡味,娄姐说‘桂香糟’最合春味,需得用新采的春桂,莫用陈货……”他忽然笑了,指着信尾的小字,“玲子还问,咱的苏子苗发了没,说上海的学员等着学种呢。”
二丫凑过去看,鼻尖几乎碰到信纸:“那得赶紧采春桂!沈阳的公园有几棵老桂树,这时候该冒新芽了。”她转身就要往外跑,被小柱子一把拉住。
“急啥?”小柱子拍了拍她沾着泥的裤脚,“先去账房跟冉老师算料,五百斤糟卤得用多少新桂、多少黄酒,都得算准了。再说,传习班的新学员今天报到,你得去带带他们。”
传习班的堂屋里,已经坐了十几个新学员,有从吉林来的庄稼汉,有从河北逃荒来的姑娘,还有个穿学生装的小伙子,据说是天津学堂的,放着读书的前程不要,非要来学卤味。秦淮茹正给他们分卤料样本,草果、丁香、香叶摆了满满一桌,每个小布袋上都系着纸牌,写着名字和用法。
“这是春卤的新料,”她拿起袋晒干的春桂,香气清冽,“比秋桂多了点甜,卤在糟里,能解腻。三大爷说,做卤味得跟着时令走,春天用新桂,夏天加紫苏,秋天添松子,冬天入当归,才叫‘顺时入味’。”
穿学生装的小伙子举着手问:“秦姨,卤味也讲‘顺时’?我原以为只要方子对,啥时候做都一样。”
秦淮茹笑着给他递了块“桂香糟”试吃:“你尝尝,这是用去年的陈桂做的,再尝尝这块——”她又递过另一盘,“这是今春的新桂,是不是多了点清甜味?”
小伙子仔细嚼着,眼睛渐渐亮了:“真的!新桂的香更活泛,像刚抽芽的树。”
“这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