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冬刚过,关外的风就带着冰碴子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沈阳中街的“回味无穷”临时展柜前,贾东旭正往玻璃罩上贴保温膜,哈出的白气在膜上凝成水珠,又被他用抹布匆匆擦去。展柜里的“津味卤”冒着丝丝热气,深褐色的卤汁裹着肉皮,在寒风里透出诱人的暖香——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关外试销,带着天津传习班小柱子改良的“北派卤味”,加了双倍的花椒和姜片,特意迎合北方的重口味。
“这酱肘子看着够劲儿!”一个裹着军大衣的汉子凑过来,粗粝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,“能尝尝不?俺们东北人就爱吃这口浓油赤酱的。”
小柱子连忙递过试吃盘,冻得发红的脸上堆着笑:“大哥您尝尝,这是俺们天津师傅的手艺,加了咱关外的干椒,越嚼越香。”他身上的棉袄还是贾东旭给的,里面塞了新棉花,却依旧挡不住关外的寒气。来沈阳前,这孩子在传习班熬了三个通宵,把“津味卤”的配方改了七遍,就为了让东北人吃着顺口。
贾东旭蹲在展柜后,正给保温装置接电源。临时拉的电线在雪地上铺了半条街,他用石块压住线皮,防止被行人踩坏:“小柱子,把加热管再调高点温度,这天气,卤味凉得快。”他手里的万用表指针稳稳地指在220伏,是昨晚在旅馆调试了十几次才定下的参数,“关外电压稳,正好试试咱新改的恒温装置。”
展柜另一头,冉秋叶正用冻得发僵的手指记账。雪花落在账本上,瞬间化成小水点,晕开了墨迹。“东旭,刚卖了五斤酱肘子,收了八块七。”她把钱票仔细塞进贴身的布袋,“这价格比天津贵一成,东北人能接受,说明咱的卤味值这个价。”来之前她算过账,关外的猪肉比关内便宜两成,运费虽高,总体利润还能再涨一成。
傍晚收摊时,北风更紧了,卷着雪沫子打在展柜上,发出呜呜的响。贾东旭拆着电线,手指冻得快不听使唤,小柱子就捧着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揣,哈着热气说:“师傅,俺娘说揣怀里最暖和。”展柜里还剩小半盆卤味,贾东旭用保温箱装好,说要给附近的棚户送去,“让他们尝尝鲜,也算给咱‘回味无穷’打打名气。”
冉秋叶清点着当天的收入,忽然指着街对面:“你们看,那是不是秦姐?”
只见秦淮茹裹着件枣红的棉袄,正踩着积雪往这边跑,手里提着个棉包,里面是刚从饭馆订的热饺子。“可算找着你们了!”她跺着脚上的雪,棉鞋里渗进的雪化成水,在地上印出两个湿痕,“何师傅不放心,让我给你们送点热乎的,说关外天寒,别冻坏了身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