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雪节气刚过，京城就飘起了第一场雪。细密的雪沫子像筛糠似的往下落，给加工厂的房顶罩了层白纱，却挡不住车间里的热气——新安装的暖气片正嗡嗡作响，把室温烘得暖洋洋的，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。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，簌簌地响，倒像是给车间里的忙碌添了层轻快的背景音。

阎埠贵踩着积雪走进车间时，棉鞋底碾过冰碴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他见许大茂蹲在传送带旁，手里拿着扳手调试轴承。许大茂穿着件深蓝色的工装棉袄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，额角却渗着细汗，顺着脸颊往下滑，在下巴尖凝住，显然刚干了重活。见阎埠贵进来，他连忙站起身，手里的扳手在掌心转了半圈，铁柄上的冰碴子掉在地上，有些局促地说：“阎老板，这传送带有点卡，我修修。”

“仔细点，别伤着。”阎埠贵点点头，目光扫过他冻得发红的耳朵，那耳朵尖尖给冻得通红，“让库房给你找副护耳，天太冷了。”他记得许大茂去年冬天总说耳朵冻得像掉了似的，今年却一声没吭。许大茂这一年变化不小，不仅把厂里的设备打理得滴水不漏，还主动提出给工人培训机械维护，上个月娄晓娥来送棉衣时，偷偷告诉他，许大茂夜里还在灯下画图纸，想改改卤锅的节能装置，草稿纸攒了厚厚一沓。

“哎，谢谢阎老板。”许大茂的脸微微发红，低下头继续拧螺丝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，动作却比刚才更稳了。扳手拧动轴承的“咔咔”声，在暖烘烘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
车间另一头，冉秋叶正和两个会计对着账本核账。长条桌上摊满了单据，有的边角卷了毛，有的沾着点卤汁的油渍，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，像串起了一串脆生生的冰凌。她时不时用笔在纸上划两下，眉头微蹙，显然在核对某个数字。今天她穿了件深绿的棉袄，是杨玉瑶用新做的料子给她改的，领口缝了圈兔毛，毛茸茸的，衬得她脸色格外白皙。

“埠贵，你来得正好。”冉秋叶抬头笑了，眼里的光比暖气片还暖，“今年的总账算得差不多了，纯利润比去年翻了一倍还多，够给大家伙发双倍年终奖了。”她把账本推过来，纸页上用红笔标着各项收支，七家分店的盈利、加工厂的成本、甚至连给工人发的福利——端午的粽子、中秋的月饼，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末尾画了个大大的红圈，写着“盈余：五千二百六十五元”，那数字红得亮眼。

“不少了。”阎埠贵看着那个数字，心里踏实得很。如今竟能攒下这么多。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，是车间里日夜转的传送带磨出来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