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顺炮台的第十二号炮位,炮长叫赵铁柱,原先是登州水师的老炮手,五十岁了,脸上褶子比炮膛里的膛线还密。
他这会儿正趴在胸墙后面,用望远镜看海。海面上,黑压压的一片,是船。朝鲜的板屋船,荷兰的夹板船,还有八旗的运兵船,大大小小加起来六七十条,像一群闻到腥味的鲨鱼,围住了旅顺口。
“狗日的。”他骂了句,吐了口唾沫,唾沫落在雪地上,砸出个小坑。
副炮手是个年轻小伙,叫二蛋,才十九岁,辽东人,家被八旗毁了,投了军。他脸色发白,手有点抖,但还是努力在擦炮弹——一发105毫米榴弹,黄铜弹壳,擦得锃亮。
“赵叔,他们……什么时候攻?”二蛋问。
“该攻的时候就攻。”赵铁柱放下望远镜,“急啥?炮弹擦好了没?”
“擦好了。”
“那慌个屁。”赵铁柱点了锅旱烟,抽了一口,烟气在冷风里散得很快,“咱们这炮,一炮能打五里。他们的船,进到三里内就是靶子。等着吧,够他们喝一壶的。”
他说得轻松,但心里没底。炮台有十二门炮,都是新式的海防炮,射程远,威力大。可弹药有限,每门炮只有两百发炮弹。打完了,就得用命填。
而且对面有荷兰船。那些夹板船,三层炮甲板,一边就能打出二三十发炮弹。虽然都是实心弹,但砸过来,石头墙也扛不住。
“电报来了!”通信兵猫着腰跑过来,递过一张纸。
赵铁柱识字不多,但关键的字认识。他接过,借着雪光看。电文很短,就两行:
“守七日,朕亲来援。朱由检。”
他把电文递给二蛋:“念。”
二蛋念了一遍,眼睛亮了:“陛下……陛下要亲自来?”
“嗯。”赵铁柱把电文折好,塞进怀里,“听见没?陛下说了,守七天。七天,咱们要是守不住,就没脸见人了。”
炮台里的兵都听见了。没人说话,但气氛变了。刚才那种绷紧的、死寂的气氛,松了一点,多了点东西——像是有了盼头。
“都精神点!”赵铁柱站起来,“检查炮位,清点弹药,该撒尿撒尿,该拉屎拉屎。等会儿打起来,可没工夫伺候你们裤裆!”
兵们哄笑,散开去准备。
赵铁柱走到炮位前。这门炮是他亲手调试的,炮身冰凉,但在阳光下闪着乌光。他摸了摸炮管,像摸老伙计的脸。
“老伙计。”他低声说,“今天靠你了。”
海面上,敌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