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尔衮接到大同战报时,正在喝鹿血酒。
酒是刚温的,鹿血是新鲜的,还冒着热气。他一口饮尽,把银碗重重顿在案上,碗底裂了道缝。
“五万人,被三千人夜袭,烧了粮草,死了两千,伤者无数。”他念着战报,声音很平,但跪在下面的传令兵已经开始发抖。
“阿济格呢?”多尔衮问。
“英亲王……受了轻伤,已退回张家口。”
“轻伤?”多尔衮笑了,笑声冷得像冰,“粮草都没了,他受轻伤?他怎么不战死?”
传令兵头埋得更低,不敢说话。
多尔衮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盛京的冬景,雪盖着屋顶,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冰凌。几个包衣奴才在扫雪,扫得很小心,怕发出声音。
他想起两个月前,阿济格来请战时的样子。拍着胸脯说:“给我五万人,必破大同,直捣北京。”
现在呢?五万人被三千人打回来,像条丧家犬。
不是阿济格无能,是明军变了。那种打法,那种装备,那种纪律,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明军了。夜袭,火力压制,打了就走——这不是打仗,这是欺负人。
“范文程有消息吗?”他问。
旁边侍立的谋士躬身:“还没有。襄阳那边封锁很严,探子进不去。”
多尔衮皱眉。范文程去了一个月,音讯全无,这不对劲。要么被扣了,要么……叛了。
他不太信范文程会叛。那个汉人书生,骨头软,但聪明,知道跟着谁有肉吃。但现在这局势,难说。
“召集议政王大臣会议。”他说,“立刻。”
会议在崇政殿开。八大贝勒来了六个,代善、济尔哈朗、多铎、阿巴泰、岳托、硕托。阿济格没来,也没人提他。
殿里烧着地龙,很暖,但气氛冷。多尔衮把战报念了一遍,然后问:“诸位怎么看?”
没人说话。这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亲王贝勒,此刻都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靴尖。
“都哑巴了?”多尔衮敲了敲桌子。
代善咳嗽一声,他是老资格,皇太极的长兄,说话有点分量:“摄政王,明军火器犀利,不宜硬拼。不如……暂避锋芒,等开春再说。”
“等?”多铎冷笑,“等明军把铁路修到山海关?等他们的新军练到二十万?等到那时候,咱们还有机会吗?”
他是多尔衮的同母弟,年轻气盛,最不服软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济尔哈朗问,“硬打?打得过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