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第三次溜进机车车间时,被张师傅逮了个正着。
其实不算溜——太子爷来兵工厂,谁敢拦?但崇祯下了令,不许他一个人乱跑,得有林雪或者曹变蛟陪着。今天这两人都有事,他就自己摸过来了。
张师傅正在调蒸汽机车的连杆。那台机车已经基本装好了,黑黝黝的铁疙瘩趴在铁轨上,像头沉睡的巨兽。张师傅拿着扳手,拧一颗螺栓,拧得很慢,很用力,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“张爷爷。”朱慈烺小声叫。
张师傅手一抖,扳手滑了,擦破点皮。他回头,看见朱慈烺,叹了口气:“殿下,您怎么又来了?”
“我来看看。”朱慈烺凑过去,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连杆螺栓。”张师傅把扳手递给他,“要拧到一百二十磅力,不能多,不能少。多了会断,少了会松。”
朱慈烺接过扳手,很沉,他两只手才拿得住。他学着张师傅的样子,把扳手套在螺栓上,用力拧。拧不动。
“用腰力。”张师傅说,“别光用手臂。”
朱慈烺调整姿势,脚蹬地,腰一挺,扳手动了半圈。他高兴地笑了,继续拧,拧了三圈,手臂就酸了。
“多少磅了?”他问。
“三十。”张师傅看了一眼扭力扳手上的指针,“还差得远。”
朱慈烺咬牙,继续拧。拧到五十磅时,手开始抖,拧到七十磅时,汗出来了。张师傅想接过去,他摇头:“我自己来。”
最后三十磅,他拧了足足一刻钟。每拧半圈,就要停下来喘口气。拧完时,他瘫坐在地上,扳手“当啷”一声掉在铁轨上。
张师傅拿起扭力扳手,检查:“一百一十八磅,差两磅,但……可以了。”
朱慈烺咧嘴笑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全是油污。
“殿下为什么喜欢这个?”张师傅问,递给他一块布擦手。
朱慈烺想了想:“因为它听我的话。”
“听您的话?”
“嗯。”朱慈烺指着机车,“我拧螺栓,它就紧了。我调阀门,蒸汽就通了。我让它动,它就会动。不像宫里那些人,表面听我的,背地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”
张师傅沉默了。这话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,有点沉。
“殿下。”他说,“机器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机器听您的话,是因为您懂它。人听您的话,得您懂人。”
朱慈烺似懂非懂。
“来。”张师傅站起来,“带您看看别的。”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