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争谁打头阵,争完了往往拔刀相向。
这里的争,不一样。
吃完饭,去车间。带李自成的师傅姓张,五十来岁,秃顶,戴一副铁框眼镜,镜片厚得像瓶底。他是兵工厂最早的工人之一,从造燧发枪开始,到造M1,到现在的蒸汽机,什么都会点。
“你就是李自成?”张师傅上下打量他。
“是。”李自成有点紧张,像第一次见私塾先生。
“以前打过铁吗?”
“打过……刀。”
“刀和机器两码事。”张师傅摆摆手,“不过没关系,从头学。今天你先看,看我怎么干活,别说话,别乱动。”
车间很大,比李自成想象的还大。屋顶是钢架结构的,开了天窗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灰尘。机器一排排的,有的在转,有的在响,有的喷着蒸汽。工人们穿着和他一样的工装,在机器间忙碌,没人说话,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、齿轮转动的声音、蒸汽喷出的嘶嘶声。
张师傅走到一台车床前。那是一台立式车床,一人多高,主轴在转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他拿起一块铁坯,卡在卡盘上,然后摇动手柄,刀架慢慢移过去,车刀接触铁坯的瞬间,发出尖锐的摩擦声,铁屑像刨花一样卷出来,亮晶晶的,掉在油槽里。
李自成站在旁边看。他看见铁坯在旋转,车刀在进给,一个粗糙的铁疙瘩慢慢变成光滑的圆柱,尺寸精准,表面闪着金属光泽。这个过程有种奇异的美感——粗粝变成精致,无序变成有序,就像……
就像打仗。
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。打仗也是这样,把一群散乱的兵,练成一支整齐的军队。把混乱的战场,打成清晰的胜负。
“看懂了吗?”张师傅问。
李自成摇头。
“正常。”张师傅关掉车床,“我当年学这个,看了三个月才敢上手。机器这东西,急不来,得慢慢磨。”
他带着李自成在车间里转,一样一样地介绍:这是铣床,这是刨床,这是钻床,这是磨床。每台机器都有它的用处,每台机器都需要人操作。操作的人得懂图纸,懂尺寸,懂材料,懂怎么让机器听他的话。
“最难的不是操作。”张师傅说,“是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操作。为什么车这个角度,为什么铣那个槽,为什么公差要控制在三丝以内。懂了这些,你才是师傅,不然就是工匠,一辈子只会照做。”
李自成听得云里雾里,但记住了“公差”、“角度”、“材料”这些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