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回北京的马车上,李过一直沉默。
他撩开车帘,看着窗外的风景。秋收已过,田野里留着庄稼茬子,农人在翻地,准备种冬小麦。田埂上跑着几个孩子,追着马车喊,手里拿着风车——纸糊的,转得呼呼响。
很平常的景象。
但李过知道,这片平静的土地下面,藏着能改变世界的力量。那些高炉,那些转炉,那些轧机,它们吞下矿石和煤炭,吐出钢铁,钢铁变成枪炮,枪炮决定生死。
“曹将军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叔父不降,陛下真会打吗?”
曹变蛟正在擦拭一把手枪——李过没见过的那种,短小,银色,很精致。
“会。”曹变蛟没抬头,“但不会用全力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舍不得。”曹变蛟把枪插回枪套,“陛下说过,流贼也是汉人,杀一个少一个。建奴才是真正的敌人,得留着力气对付他们。”
马车颠了一下,李过头撞在车壁上。
“那……范文程那边……”
“那是另一回事。”曹变蛟终于抬起头,眼神很冷,“跟建奴勾结,性质就变了。陛下最恨这个。”
李过心里一沉。
他知道叔父在犹豫。一边是崇祯开出的条件,分田,免罪,整编;一边是多尔衮的许诺,划江而治,裂土封王。两边都在拉,叔父在中间,像根绳子,被扯来扯去。
“我能……给叔父写封信吗?”他问。
“可以。”曹变蛟说,“回到客栈就能写。锦衣卫会帮你送,三天到襄阳。”
“你们不查?”
“查,但不会改。”曹变蛟说,“陛下说了,让你实话实说。看见什么写什么,怎么想怎么写。”
李过看着窗外,天色渐晚,远处北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。城墙很高,箭楼黑黝黝的,像蹲伏的巨兽。
这座城,和他来时想象的不一样。
这座城的主人,更不一样。
回到客栈时,掌柜的迎上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李爷,您家信。”
李过接过,信封很粗糙,是襄阳常见的土纸。拆开,是叔父的笔迹,很短:
“见字如面。京中情势,详述。范文程又至,条件加码。速归。”
就这几行字。
李过把信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里。
纸很糙,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