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模具钢的硬度不够。”他判断,“得换材料。用高碳铬钢试试,林姑娘给的配方里有。”
立刻有人去材料库找。宋应星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灰,忽然觉得——这样挺好。有问题,分析问题,解决问题。不扯皮,不推诿,就事论事。
这大概就是崇祯说的“工程思维”。
离开车间时,天已经黑了。厂区里亮起电灯——不是兵工厂那种稳定供电,是蒸汽机带动的发电机,电压不稳,灯光忽明忽暗。但在黑暗中,这一片光明格外醒目。
宋应星站在厂区门口,回头望去。高炉还在喷吐着火光,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,火车又拉来一车矿石。
这个世界,正在以他年轻时无法想象的速度改变。
而他能做的,就是尽一个老工匠的本分:看好每一炉铁,教好每一个学徒,记录好每一个数据。
“宋先生。”马老四递过来一个饭盒,“食堂打的,红烧肉,还热着。”
宋应星接过,打开。肉香扑鼻。
两人就站在门口,就着灯光吃饭。远处传来换岗士兵的口令声,短促有力。
“马营长。”宋应星忽然问,“你说,咱们做这些,后人会记得吗?”
马老四扒了一口饭,嚼了很久。
“记不记得,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,咱们现在做的事,能让后人不挨饿,不受欺负。这就够了。”
宋应星笑了。
这个脸上有疤的老兵,说话总是这么直接。
但也许,他说得对。
铁水还在流淌,机器还在轰鸣。
夜还很长。
但天,总会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