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桌上摆着的图纸——一种新的子弹设计,铜壳,底火,无烟火药。如果真成了,现在的燧发枪也好,仿制的劣质步枪也好,都只是烧火棍。
正说着,远处传来汽笛声。
是火车。唐山到天津的试验线路通了,每天两趟,运铁矿石进来,运生铁出去。那火车头喷着白烟,轰隆隆地碾过铁轨,声音震得人胸口发麻。车厢里装满新出炉的铁锭,在阳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。
宋应星看着火车驶过,忽然想起崇祯说过的一句话:“工业革命不是请客吃饭,是铁与血的韵律。”
铁有了。
血呢?
他看向马老四脸上的疤,看向那些在高温下挥汗如雨的工人,看向厂区外隐约可见的哨塔和铁丝网。
也许,血已经在流了。
只是有些人看不见。
“马营长。”宋应星收回目光,“陪我去车间看看。新到的龙门铣床,听说能加工炮管?”
“能,昨天刚试过。”马老四引路,“铣一根炮管,以前要十个老师傅忙活半个月,现在两天就成,精度还高。”
两人走向机加工车间。那里灯火通明,蒸汽机带动着天轴旋转,皮带传动着各种机床。车床、铣床、钻床、刨床……这些机器在宋应星看来,每一台都比最精密的钟表还复杂。
一个年轻工匠正在操作龙门铣床,加工一根粗大的钢坯。机器轰鸣,刀头与钢铁摩擦,溅起一串串火星。那工匠全神贯注,盯着刻度盘,每隔一会儿就调整一下手柄。
“多大了?”宋应星问。
“十九。”马老四答,“原来是铁匠学徒,识几个字,被选进速成班学了三个月机床操作。现在已经是三级技工了。”
十九岁,三级技工。宋应星心里算了一下:按兵工厂的标准,三级技工月薪十二两银子,管吃住。十二两,够一个五口之家在京城舒舒服服过一年。
而这小伙子,脸上没有老铁匠那种被烟火熏黑的沧桑,手上也没有厚厚的老茧。他戴着手套,穿着工装,像读书人一样干净。
这是新一代。
是崇祯说的“技术工人”。
车间的另一头,几个工匠围着一台新机器讨论着什么。宋应星走近一看,是台冲床——用来冲压子弹壳的。机器有点问题,冲出来的壳子尺寸不稳。
“宋先生来了!”有人喊。
工匠们让开一条路。宋应星蹲下,仔细检查机器。是模具磨损了,导致间隙变大。他拿起图纸看了看,又量了量实际尺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