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待问被押进来时,官帽掉了,头发散乱,但腰板还挺得直。他跪在御案前,抬头看着崇祯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怪的……坦然。
“罪臣李待问,叩见陛下。”他磕头,动作标准,一丝不苟。
“李待问。”崇祯看着他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“臣无话可说。”李待问平静道,“成王败寇,自古如此。臣只求陛下,念在臣多年侍奉,赐臣全尸,莫累及家人。”
“家人?”崇祯笑了,“你收荷兰人三十万两银子的时候,想过家人吗?你策划弑君的时候,想过家人吗?现在来求朕?”
李待问沉默。
“朕问你。”崇祯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就读出个‘成王败寇’?就读出个为了私利,可以弑君叛国?”
“臣不是为了私利!”李待问突然激动起来,“臣是为了大明!为了道统!陛下您看看,您现在做的这些,还是大明吗?机器轰鸣,工匠横行,士林凋敝……这是亡国之兆啊陛下!”
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,老泪纵横:
“臣是读圣贤书的,臣知道什么叫忠君爱国。可忠君不是愚忠,爱国不是误国!陛下,您走的那条路,是绝路!是会让华夏文明万劫不复的绝路!臣今日所做,虽是大逆,但……但问心无愧!”
喊完,他伏地痛哭。
乾清宫里,只有他的哭声在回荡。
崇祯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走回御案,坐下。
“李待问,你说朕的路是绝路。那朕问你——你那条路,又是什么路?”
他拿起一份奏报,扔到李待问面前:
“这是松锦大战的阵亡名单,九万七千人。这是崇祯十四年河南大饥的饿死人数,三十一万。这是去年各地上报的流民数量,二百四十万。”
每说一个数字,李待问的身子就抖一下。
“你熟读史书,告诉朕——你那条‘祖宗之法’的路,走了两百七十六年,走到今天这个地步:外有建奴叩关,内有流贼蜂起,百姓易子而食,国库空虚如洗。这就是你要的‘道统’?这就是你要的‘大明’?”
李待问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你不懂。”崇祯摇头,“你根本不懂这个时代需要什么。你以为靠着四书五经,靠着道德文章,就能让百姓吃饱饭?就能让军队打胜仗?就能让大明不亡?”
他站起身,声音提高:
“朕告诉你,不能!这个世道,需要的是钢铁,是粮食,是枪炮,是实实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