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极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。
卯时三刻,天刚蒙蒙亮,但大殿里已经灯火通明——不是蜡烛,是电灯。上百盏灯从穹顶垂下,把每一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。文武百官分列两旁,穿着朝服,但表情各异。有人好奇地抬头看灯,有人不安地搓着朝珠,还有人低着头,眼观鼻鼻观心。
欧洲使团被安排在殿前左侧,单独设了席位。范·德·斯特鲁伊坐在最前面,穿着最正式的外交礼服——深蓝色呢绒外套,金线刺绣,脖子上挂着荷兰奥兰治亲王颁发的勋章。霍华德勋爵和德·拉·罗什坐在他身后,同样衣着华丽,但眼神里透着审视。
他们都在等那个传说中“天降神兵”的皇帝。
辰时正,钟鼓齐鸣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声音从殿后传来,层层递进。百官整衣肃立,使团成员也站起身。
崇祯从后殿走出。没穿龙袍,还是那身深蓝色军装,但今天加了件披风,黑色呢绒,肩章上是金线绣的龙纹。他走得不快,步子很稳,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。
经过使团席位时,他扫了一眼。目光平静,但范·德·斯特鲁伊觉得,那一眼像手术刀,把自己从里到外剖开了。
龙椅摆在丹陛之上,但崇祯没坐。他站在丹陛边缘,俯视全场。
“今日朝会,与往常不同。”他开口,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殿,“有远客自万里外来,朕心甚慰。故特设此会,与诸位爱卿,与各国使节,共议天下事。”
礼部尚书出列,开始念冗长的欢迎辞。范·德·斯特鲁伊听着翻译,心思却不在上面。他在观察——观察那些官员的表情,观察大殿的细节,观察皇帝身后的屏风……
屏风上绣的不是龙凤,是一幅地图。世界地图,海岸线精确得吓人。他能认出欧洲的轮廓,甚至能看到英伦三岛、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细节。
这地图,比欧洲最精确的地图还要精确。
“……故赐荷兰东印度公司正使范·德·斯特鲁伊,绸缎二十匹,瓷器三十件,茶叶五十斤……”礼部尚书念完了。
范·德·斯特鲁伊起身,躬身行礼:“荷兰联省共和国及东印度公司,向大明皇帝陛下致敬。谨呈国书及礼物。”
随从抬上三个箱子。打开,第一个箱子里是玻璃器皿——高脚杯、花瓶、镜子,晶莹剔透,工艺精湛。第二个箱子里是钟表,有座钟也有怀表,齿轮金光闪闪。第三个箱子里是书籍,拉丁文、荷兰文、法文,有科学著作,也有宗教经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