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三,欧洲使团的车队驶进永定门时,范·德·斯特鲁伊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城门还是那座城门,砖石斑驳,瓮城深邃,和画像上见过的没什么不同。可一进城,景象全变了。
街道两旁立着铁杆子,杆顶上挂着玻璃罩子,罩子里是发光的灯——不是油灯,不是蜡烛,是一种稳定的、白炽的光,在黄昏时分已经亮起,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那是……电灯?”霍华德勋爵从马车窗探出头,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。
范·德·斯特鲁伊没说话。他见过电——莱顿瓶放电时噼啪作响,能让人麻一下。可用电照明?还这么多盏?这得多少莱顿瓶?而且那些光稳定得可怕,没有闪烁,没有烟气。
马车继续前行。街道很干净,青石板路面上没有马粪垃圾,每隔一段就有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拿着长柄扫帚在清扫。路两旁有排水沟,沟上盖着铁栅,能听见下面流水的声音。
更让使团惊讶的是行人。男人们大多还穿着长衫,但剪了短发——不是剃发留辫,是真正的短发,齐耳,干净利落。女人们有穿裙褂的,也有穿一种奇怪的上衣下裤装束的,颜色朴素,但布料看起来挺括结实。
“那些是……工装。”德·拉·罗什指着几个刚从一栋建筑里走出来的女人,她们都穿着深蓝色衣裤,手里提着布包,“我在广州码头见过,工人穿的。”
“女人做工?”霍华德皱眉。
马车拐进东交民巷。这里原本是各国使馆区,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这里也有个商馆。但此刻,商馆旁边正在建一栋新楼——不是中国式的木结构,是砖石结构,三层,窗户很大,玻璃透亮。最惊人的是工地上的机器:一台蒸汽起重机正吊起一根钢梁,钢梁缓缓上升,准确落进预留的榫口。
“停车!”范·德·斯特鲁伊喊道。
马车停下。他下车,走到工地围栏外,盯着那台起重机。锅炉冒着白烟,活塞往复运动,钢缆绞盘转动——原理他懂,欧洲也有蒸汽机,但这么小、这么灵活的……
“阁下,这是……”工头模样的中国人走过来,四十多岁,脸上有疤,但笑容很客气。
“这机器,哪儿造的?”范·德·斯特鲁伊用生硬的中文问。
“唐山钢铁厂。”工头自豪地说,“最新型号,五马力,能吊两千斤。咱们这楼,三个月就能封顶。”
三个月?范·德·斯特鲁伊看着那栋已经建到二层的楼。按欧洲的速度,这样的砖石建筑至少得一年。
“你们一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