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城的四月,已经热得像蒸笼。
两广总督沈犹龙站在珠江边的码头上,官袍的前襟后背全被汗浸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但他不敢动,身后站着广东布政使、按察使、广州知府,还有一百多名各级官员,都在太阳底下晒着,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稻草人。
他们在等欧洲使团。
江面上,六艘西洋帆船正缓缓靠岸。船很高大,桅杆像树林,帆面上绘着各色徽章:荷兰东印度公司的VOC标志,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狮子盾徽,法国王室的百合花……
“来了来了!”有人小声说。
第一艘船搭上跳板。先下来的是士兵,五十人,穿着红色军装,戴着三角帽,扛着燧发枪,步伐整齐——虽然不如新军,但也算训练有素。
然后是使节。荷兰正使范·德·斯特鲁伊,英国副使霍华德勋爵,法国代表德·拉·罗什……个个衣着华丽,身上喷着浓重的香水,在湿热空气里混成一股怪味。
沈犹龙上前几步,按礼部拟定的流程,开始致辞:“大明两广总督沈犹龙,奉旨恭迎诸位……”
话才开了个头,范·德·斯特鲁伊就抬手打断:“总督阁下,客套话就不必了。我们远道而来,是想尽快见到贵国皇帝陛下。”
语气很不客气。
沈犹龙脸色一僵,但还是保持笑容:“诸位使节一路劳顿,先在驿馆歇息。觐见之事,本官已上奏朝廷,静候旨意。”
“要等多久?”霍华德勋爵开口,中文生硬,但能听懂。
“这……少则三五日,多则半月。”沈犹龙硬着头皮说。其实他心里没底——皇上只说“按亲王规格接待”,没提什么时候见。
使节们交换了一下眼神。范·德·斯特鲁伊点点头:“那就等。不过在此期间,我们希望能在广州城内自由参观。”
“这个自然。”沈犹龙松了口气,“本官会派官员陪同……”
“不需要陪同。”法国代表德·拉·罗什说,“我们只是随便走走,看看风土人情。”
这话里有话。沈犹龙哪敢答应,只能推脱:“广州城大,怕诸位迷路。还是让人跟着好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双方僵持了一会儿,最终各退一步——使团可以自由活动,但每队不能超过十人,且必须有一名中国官员“随行协助”。
安排完住处,送走使团,沈犹龙回到总督衙门,立刻写了密奏,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。
“夷人倨傲,其心难测。恳请陛下早定方略……”
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