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畴抬起头,眼神复杂,“这个皇上,要么是明君,要么是……妖魔。”
吴三桂打了个寒颤。
城楼下传来号角声——圣驾到了。
洪承畴整理了一下盔甲,又检查了一遍佩刀,这才走下城楼。关城大门已经打开,两列关宁军士兵夹道而立,刀枪在晨光下闪着寒光。
蒸汽车队停在城外百步。车停下时,排气管“嗤”地喷出一股白汽,像巨兽喘息。车门打开,下来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,迅速列队,枪口朝下,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——这是随时可以射击的姿势。
洪承畴瞳孔微缩。他打过一辈子仗,看得出来,这些兵不一样。不是武艺多高,是那种……浑然一体的感觉。五百人像一个人。
中间那辆车的门最后打开。崇祯走下来,还是那身深蓝色军装,没戴盔,腰间的皮带上插着把手枪——洪承畴认得,叫“柯尔特”,据说是皇上亲手设计的,能连发七弹。
“臣洪承畴,率山海关将士,恭迎陛下!”洪承畴单膝跪地。
身后,数千关宁军齐刷刷跪下,甲胄碰撞声像一阵金属的浪。
崇祯走到他面前,没叫起,而是伸手扶住他胳膊:“洪督师,起来吧。咱们上城楼说话。”
他的手很稳,力度适中。洪承畴心里却是一沉——这种亲近,有时候比疏远更危险。
两人并肩走上城楼。吴三桂想跟,被王承恩拦住:“吴将军,下面还需要你照应。”
城楼上只剩君臣二人。
海风更大了,吹得旗杆上的龙旗啪啪作响。崇祯走到雉堞边,望向关外——那里是辽东,是后金的地盘。远处能看见几个烽火台的影子,像大地上的伤疤。
“洪督师。”崇祯忽然开口,“你说,这关,守得住吗?”
洪承畴心里飞快盘算:“回陛下,山海关城高墙厚,粮草充足,将士用命,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。”
“一年半载之后呢?”
“这……”洪承畴语塞。
崇祯转过头看他,眼神平静:“关宁军十万,每年饷银二百万两,占国库岁入四分之一。可这十年来,你们出关几次?斩首几级?”
每问一句,洪承畴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臣……有罪。”
“你当然有罪。”崇祯的声音冷下来,“但朕今天来,不是问罪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报,递给洪承畴:“看看吧。”
洪承畴接过,展开。只看了一眼,手就开始抖。
那是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