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侍郎府邸的后花园有座假山,太湖石垒的,空洞嶙峋,夜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响声,像鬼哭。假山下面是个地窖,入口藏在藤蔓后面,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。
此刻地窖里点着三盏油灯,灯芯捻得很小,光勉强够照亮一张八仙桌。桌上摊着份图纸,西山煤矿的矿脉分布图,原本该在翰林院存档的那份。
陈侍郎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,指甲因为常年翻账本而微微泛黄,指节粗大。他在几处标红的地方点了点: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——都是富矿,煤层厚,埋藏浅。工部招标时,咱们的人必须拿到这三片。”
桌对面坐着两个人。一个是陈侍郎的侄子陈文焕,三十出头,白净面皮,穿着绸缎袍子,手指上戴着个翡翠扳指,在油灯下泛着幽绿的光。另一个是个黑瘦汉子,叫胡老三,山西来的矿商,说话带着浓重的晋中口音。
“伯父放心。”陈文焕笑得恭顺,“工部刘侍郎那边,侄儿已经打点过了。招标的章程,会‘适当’倾向有经验的矿商——胡老板在山西开矿二十年,论经验,谁能比?”
胡老三嘿嘿一笑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:“陈公子过奖。不过小人说句实在话——西山这矿,不好开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山势陡,岩层硬。”胡老三指着图纸上一处,“您看这儿,标深二十八丈。按现在的打法,得先打竖井,再开平巷,光是凿石就得半年。可皇上的意思,是三个月出煤。这……这不是难为人吗?”
陈侍郎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茶是明前龙井,但在地窖里放久了,有股霉味。
“胡老板,你在山西,用的什么法子开矿?”
“还能用什么?雇人,一锤一钎地凿呗。”胡老三摊手,“好手一天能凿三尺,一般的就一尺多。一个掌子面,三十个人,一天往前推进五丈顶天了。”
“太慢。”陈侍郎放下茶盏,“皇上那边,不会满意。”
陈文焕眼珠子转了转:“伯父,侄儿听说……皇上在煤山下面有个‘天工院’,里面有些西洋奇器,能开山破石。咱们能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陈侍郎打断他,“那些东西,皇上看得跟眼珠子似的,连兵部尚书都摸不着。咱们别打那个主意。”
地窖里沉默下来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张牙舞爪的。
“其实……”胡老三忽然压低声音,“小人倒有个法子,能快。”
“说。”
“用火药。”胡老三做了个爆炸的手势,“山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