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的雪还没化干净,背阴处积着白,向阳处露出黑黄的山皮。山脚下密密麻麻聚着人,三四百,有老有少,男人握着锄头柴刀,女人抱着孩子,老人蹲在石头上,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——那支正在山道上行进的队伍。
队伍最前面是五十个蓝衣兵,扛着火铳,步伐整齐,踩得冻土咯吱响。中间是几辆马车,最宽的那辆罩着明黄帷幔,龙旗在寒风里猎猎抖着。后面还有百十个工部官员、书吏,穿着青袍,缩着脖子,像一群受惊的鹌鹑。
“皇上来了……”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,不安像水波荡开。
老村长赵石头站在最前头,七十多岁的人了,腰板还挺得直。他手里挂着根老榆木拐杖,杖头磨得油亮——那是他爹传下来的,他爹当年用这根杖,带村里人抗过嘉靖年间的矿税。
“都站稳了!”他回头吼了一嗓子,声音沙哑但有力,“咱们不是造反,是讲理!祖坟在这儿,祖屋在这儿,给十两银子就让搬?天下没这个道理!”
“对!没这个道理!”人群呼应,锄头柴刀举起来,在晨光里闪着冷光。
队伍在山脚平地停下。蓝衣兵迅速散开,呈半圆形护住马车。动作利落,没人说话,只有皮靴踩地的闷响和枪械碰撞的轻微金属声。
车帘掀开,崇祯走下来。
没穿龙袍,是一身深蓝色的棉袍,外罩黑色大氅,脚下鹿皮靴沾着泥雪。他摘下暖耳,环视一圈,目光扫过那些愤怒的脸、那些举起的农具,最后落在赵石头身上。
“老人家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清楚,“朕听说,你们不愿迁?”
赵石头深吸一口气,上前三步,跪下:“草民赵石头,叩见皇上。不是草民们不愿迁,是……是没活路啊!”
他磕了个头,抬起来时,老眼里有泪:“这西山十八村,祖祖辈辈住这儿三百多年了。坟茔在山上,祠堂在村口,田地在山坳里。十两银子,在北京城里够干什么?租间屋?可咱们是庄稼人,离了地,吃什么?喝什么?”
话说得朴实,但句句砸在实处。
崇祯没立刻回答。他走到人群前,蓝衣兵想拦,他摆摆手,独自走进那片锄头柴刀的丛林里。王承恩脸都白了,手按在腰刀上,随时准备扑上去。
可崇祯走得很稳。他停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,孩子约莫三四岁,小脸冻得通红,缩在母亲怀里,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人。
“孩子多大了?”他问。
妇人吓得腿软,要跪,被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