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西洋钟敲了六下,卯时正。
崇祯放下朱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御案上堆着两摞奏章,左边是批完的,右边是待批的。烛火已经换了三根,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——正月里的北京,天亮得晚。
他拿起最上面那份,是户部尚书倪元璐上的《请裁撤京营冗员疏》。
写得花团锦簇,引经据典,核心意思就一个:京营现在有十八万人,实额不足八万,吃空饷的太多,该裁。
崇祯笑了笑,在末尾批了八个字:“准奏。着兵部、户部会同办理。”
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书——不是奏章,是兵工厂的生产报表。林雪每天子时会通过无线电传过来,他再亲手誊抄在宣纸上,以免留下“不该有”的笔迹。
“M1步枪生产线:三日累计产出九百支,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二。”
“105毫米炮弹生产线:日产三百发,铜料不足,已启用备用铝壳工艺。”
“汽油库存:四千八百吨,日耗十五吨(主要用于发电机和试验车辆)。”
他在“铜料不足”下面画了条线,写上“着工部探矿”四个字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
王承恩端着个木盘进来,上面是碗小米粥,一碟酱菜,两个馒头。粥还冒着热气,在寒冷的早晨显得格外温暖。
“皇爷,用些早膳吧。”他把盘子放在御案角落,“您寅时就起了,到现在水米未进……”
“放那儿。”崇祯头也不抬,“骆养性来了吗?”
“在殿外候着呢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骆养性进来时,身上带着寒气。飞鱼服的下摆被露水打湿了,靴子上沾着泥——看样子是连夜出了城。
“臣骆养性,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。”崇祯终于放下笔,“查得如何?”
骆养性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块黑色的、形状不规则的碎铁。
“这是从浑河平原的爆心处挖出来的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臣亲自去的,扮成收皮货的商人。当地已经被八旗封锁,但花了五十两银子,买通了个看守的佐领,趁夜进去了一趟。”
崇祯拿起一块碎铁,在烛光下细看。
铁是熔融后再凝固的,表面有流动的纹路,边缘锋利。他掂了掂,密度很高,应该是弹片——导弹爆炸后,战斗室外壳的碎片。
“有什么发现?”
“有三件事。”骆养性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坑底有琉璃化的土层,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