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稠得像化不开的劣质机油,黏腻地涂抹在“三和市场”周边迷宫般狭窄脏乱的街巷上。霓虹招牌残缺闪烁,廉价大排档的油烟混合着垃圾桶发酵的酸臭、劣质香水与汗液的气息,在闷热的空气里蒸腾、搅拌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底层生态气味。摩托车的引擎声尖利地撕扯着夜幕,醉汉的胡言乱语和不明来处的争吵声时隐时现。
陆沉渊压低了新买的旧棒球帽檐,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身影,每一个光线昏暗的角落,每一扇可能藏着窥视的眼睛的窗户。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混迹在稀疏而混杂的夜归人流中,像一滴悄然滑入污水的水珠,毫不引人注目。
东南方向,三公里。
他避开了主街,专挑背街小巷。身上的伤痛在药物的压制和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下暂时退居其次,但肌肉的酸痛和深层的疲惫如同跗骨之蛆,提醒着他身体的极限。每走一段,他便停下来,借着点烟(从路边摊买的劣质香烟,他并不抽,只是道具)或查看路牌的掩护,迅速观察身后和四周。
没有尾巴。至少暂时没有明显的跟踪。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。“夜莺”能如此精准地将东西送到旅社房间,本身就意味着对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,或者拥有极其高效的情报网络。
“老陈修车铺”。
按照卡片上的指示,他穿过一片堆满报废汽车和建筑垃圾的空地,前方出现了一个被昏黄灯光笼罩的铺面。铺面不大,卷闸门半拉着,露出里面油腻腻的地面和胡乱堆放的轮胎、工具。门口挂着一个歪斜的、灯泡坏了一半的招牌:“老陈专业修车补胎电焊”。灯光下,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、背对着门口、正在焊接什么东西的身影,火花四溅,发出刺耳的滋滋声。
很普通的街边修车铺。甚至有些过于普通,与“夜莺”这个神秘代号营造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陆沉渊没有立刻上前。他在阴影里站了片刻,观察着铺子内外。除了那个焊接工,看不到其他人。铺子后面似乎连通着一个院子,隐约有更大的机器声响传来。
他掐灭了根本没点燃的烟,将帽檐又压低了一些,这才迈步走了过去。
焊接的滋滋声戛然而止。那个穿着工装的身影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,缓缓转过身,摘下了厚重的焊接面罩。
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,方脸,皮肤黝黑粗糙,眼神有些浑浊,带着常年与油污打交道的麻木感。他看到陆沉渊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是用沾满油污的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,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