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如纱，缠绕着远山的轮廓，也将那座城市的剪影晕染得模糊而遥远。陆沉渊抱着瞳瑟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草丛生、碎石遍布的山坡上。脚下湿滑，露水打湿了裤腿，每一次落脚都牵扯着左肩伤口钝痛的回响。新敷的药膏带来清凉，却也凸显出身体其他部分火烧火燎的疲惫与虚弱。背后的金属箱沉重依旧，像一块与他血肉长在一起的、冰冷而坚硬的负累。

但他走得很稳。每一步都踩得扎实，手臂将怀里的瞳瑟箍得安稳，尽量隔绝清晨的寒意和颠簸。

阳光穿透薄雾，洒下斑驳的光影，给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和沉睡不醒的女孩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、脆弱的金色。山风带来草木苏醒的气息，远处隐约有早班火车的汽笛声，穿透静谧的空气，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
他们正在回归“人间”。至少，是物理意义上的。

陆沉渊没有走大路。他凭着记忆和方向感，沿着人迹罕至的荒坡和灌溉渠的边缘，迂回地朝着城市外围移动。他需要避开可能存在的监控、早起的农人，以及任何不必要的注意。现在的他和瞳瑟，就像两滴从黑暗深渊里溅出的、带着不祥气息的水珠，必须悄无声息地渗入人海，才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。

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，荒坡逐渐被零星的菜地和低矮的棚户区取代。空气里的泥土和草木气息中，开始混杂起煤烟、早餐摊油烟和城市边缘特有的、混杂着尘土与生活废气的味道。远处的楼宇轮廓更加清晰，能看见高架上稀疏的车流，像玩具模型般缓慢移动。

陆沉渊在一个堆满建筑废料的偏僻角落停下。他将瞳瑟小心地放在一个相对干净、背风的预制水泥管里，用破烂的外套垫在她身下。女孩依旧沉睡，呼吸均匀，脸色虽然苍白，但似乎恢复了一点生气，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死白。他摸了摸她的额头，温度正常，甚至有些偏凉。眉心那点曾经明灭的金色光点，此刻完全消失了，只留下皮肤本身的细腻纹理。

他稍微松了口气，但警惕丝毫未减。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。这里似乎是某个烂尾工地或拆迁区的边缘，堆满了碎砖、废钢筋和腐烂的木质模板，荒草从缝隙里顽强地钻出。视线范围内没有民居，只有远处几间低矮破旧的平房，烟囱里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。

暂时安全。

他从金属箱里拿出最后半瓶水和一点压缩饼干。水很凉，饼干硬得像石头。他先小心地给瞳瑟喂了几口水，女孩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着。然后他自己才就着冷水，艰难地咽下几口饼干碎屑。干涩的食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