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艰难地挤出来，吝啬地涂抹在湿漉漉的田野和泥泞的土路上。一夜暴雨洗过的空气，清冽得刺鼻，混杂着泥土、腐烂植物和远处村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炊烟气息。

陆沉渊抱着瞳瞳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。左肩的伤口在瞳瞳粗糙但尽心的包扎后，出血暂时止住了，但每一次迈步带来的震动，都像有钝刀子在里面搅动。失血和疲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，脚步虚浮，全靠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志力强撑着。

怀里的瞳瞳似乎又睡着了，小脸贴着他的脖颈，呼吸温热而均匀。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兔子玩偶，右眼的黑色胶布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
背后的金属箱子异常沉重，里面装着K.S.用命换来的资料，也像一块巨石，压在他的背上，提醒他前路依然危机四伏。

那个废弃防空洞里的骸骨，那句未写完的警告，还有那扇用K.S.的遥控器才能打开的、通往未知的暗门……一切线索都指向更深、更黑暗的谜团。但现在，他无力深究。活下去，让瞳瞳活下去，是唯一的目标。

土路尽头，连接着一条勉强能通车的乡村水泥路。路边立着一块歪斜的站牌，锈迹斑斑，字迹模糊，勉强能辨认出“王家坳”三个字，下面还有一些早已褪色的公交线路信息，末班车时间停留在五年前。

看来这里是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。

陆沉渊沿着水泥路往村子里走。路两旁的房屋大多是老旧的砖瓦房，有些已经坍塌，院子里长满荒草。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烟囱里冒着青烟，显示着些许人气。

他需要找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，处理伤口，补充食物和水，更重要的是，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检查K.S.留下的箱子，并思考下一步。

不能去正规的旅馆或医院，那里太容易被追踪。他需要借助“普通人”的善意，或者至少是漠不关心。

他的目光落在路边一户人家。房子不算新，但院子收拾得还算干净，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，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。一个穿着褪色棉袄的老汉，正蹲在门口，就着晨光修补一个竹篓。

陆沉渊调整了一下表情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战场逃出来的难民。他抱着瞳瞳，拖着脚步走过去。

“老人家，打扰一下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嘶哑干涩。

老汉抬起头，眯着眼睛打量他。目光扫过他血迹斑斑的肩膀、狼狈的衣着，还有怀里熟睡的孩子，老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，但更多的是一种乡下人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