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凌晨三点突然下了起来。
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,在昏暗的台灯光晕外织成一片流动的暗影。陆沉渊坐在旧沙发里,膝盖上摊开着那张涂鸦报纸,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。
他已经看了两个小时。
倒三角屋顶。竖线栅栏。蜷缩的小人。涂黑的兔子眼睛。
每一个元素都被他拆解、分析、重组。他尝试从空间结构、透视关系、甚至儿童绘画的常见象征意义去理解。但最终,所有理性推导都指向同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:这不像凭空想象。
这更像目击者的记忆投射,被笨拙的笔触强行固定在纸面上。
他抬起头。瞳瞳在沙发上睡着了,身上盖着他的旧外套。兔子玩偶被她紧紧搂在怀里,右眼摄像头的位置,正好对着他的方向。昏暗光线下,那只玻璃眼珠反射着微弱的、非自然的光泽。
她在看吗?苏晚在看吗?
陆沉渊移开视线,目光落在茶几上。那里放着他刚刚用手机查到的、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本市所有上报的失踪人员简报。七起,其中两起是未成年人。一起是十三岁男孩赌气离家,监控显示他去了网吧;另一起是五岁女童在商场走失,四十分钟后就在玩具区被找到。
没有符合涂鸦情境的。
没有阁楼,没有栅栏,没有……蜷缩。
除非,这起“失踪”还没有被上报。
或者,它根本不被认为是“失踪”。
陆沉渊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掀起窗帘一角。雨夜的街道空旷,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。对面那栋六层老楼的顶楼窗户全都黑着,只有四楼一户人家亮着微弱的夜灯。
阁楼……
他迅速在脑海中调取这片区域的建筑地图。工厂家属区,建于八十年代初,多是砖混结构的六层板楼,部分楼栋顶层带有储藏室性质的低矮阁楼,通风口通常开在山墙上,是那种老式的、带竖条铁栅栏的百叶窗。
通风口。竖线栅栏。
他猛地转身,再次看向涂鸦。那些被他理解为“栅栏”的短竖线,如果对应的是通风口的铁条呢?那么倒三角屋顶,就是阁楼倾斜的屋顶内侧。蜷缩的小人,就在那个通风口下方。
范围缩小了。这附近,顶楼带阁楼、通风口朝向这条街的老楼。
他快速扫视窗外可见的几栋建筑。三栋符合条件。其中最近的一栋,就在他这间安全屋的斜对面,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。
涂鸦右下角那个被涂黑的兔子眼睛,又代表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