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？”

陆沉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
“我不是……”他试图解释，但话卡在喉咙里。对一个刚醒来看见陌生男人的孩子，解释“你妈妈是我追捕的嫌疑人”？

小女孩却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回答。她的小手松开兔子玩偶，朝他伸来，不是索抱，而是轻轻抓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。孩子的掌心柔软、温热，带着鲜活的生命力，与他常年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瞳瞳，”她小声说，又重复了一遍，这次更清晰些，“瞳瞳。”

“瞳瞳？”陆沉渊下意识重复。

小女孩用力点头，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接着，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，像是完成了某种重要的自我介绍，又蜷缩回去，把脸埋进兔子玩偶里，只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，继续安静地看着他。

陆沉渊保持着半俯身的姿势，手指还被那只小手握着。他低头看着箱子里的孩子——苏晚的女儿，名叫瞳瞳。字条上说的“礼物”和“钥匙”，指的就是她？

为什么？

是威胁？是托付？还是一个更庞大、更精妙陷阱的第一环？

停车场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，车灯扫过，瞬间照亮了车厢内部。就在这光线明灭的刹那，陆沉渊注意到，瞳瞳一直紧紧抱着的兔子玩偶的右眼纽扣，在光照下反射出一点极其细微的、不自然的金属光泽。

不是纽扣。

是微型摄像头。

陆沉渊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。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一丝抽动，呼吸频率甚至没有改变。他只是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，伸手轻轻摸了摸瞳瞳的头发，声音放得比刚才更缓、更柔：“困了？再睡一会儿。”

然后，他像是随意调整姿势，用身体挡住了来自车窗外的所有可能视线，同时用指尖极其迅速地、不着痕迹地压住了兔子玩偶的那只“眼睛”。

瞳瞳似乎真的困了，眼皮慢慢耷拉下来，小手也松开了他的手指。

陆沉渊轻轻盖上箱盖，没有锁死，留了一道缝隙透气。他发动汽车，驶出停车场，汇入傍晚的车流。车载导航屏幕亮起，他输入了家的地址，却在按下“开始导航”的前一秒，手指悬停。

家。

那个只有四十二平米、堆满案卷复印件、窗帘常年紧闭、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旧纸和咖啡因气味的“安全屋”，能被称为一个三岁孩子的“家”吗？

后视镜里，银色箱子安静地躺在后座。

箱子里，苏晚的女儿正在安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