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的脸色，因为姚广孝这番话，再次变了。

他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，那目光，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，非要等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。

朱高煦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暗道不妙。

这……这该怎么说？总不能拍着胸脯说：“爹，我上辈子在工厂里打过工，拧过螺丝，见过这玩意儿的大致模样”吧？那还不真被当成失心疯了？

“爹，少师，”

他眼珠子转了转，脸上堆起一点儿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茫然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，开始信口胡诌，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啊。就……就那天晚上，我睡得迷迷糊糊的，做了个怪梦，梦里头好像……有个白胡子老爷爷……”

古人嘛，梦见个白胡子老神仙、老爷爷，那不是话本戏文里的常规操作吗？一点都不稀奇。

就连太祖高皇帝当年，为了给自己那不凡的出身增添点儿神秘色彩，让天下臣民更加敬畏信服，也没少编派这类“神人赐梦”、“异象降生”的故事。

朱高煦越想越觉得这个借口简直天衣无缝，越想越来劲，嘴巴就有点刹不住车了，开始眉飞色舞、唾沫横飞地描绘起来，那白胡子老头长得如何仙风道骨，梦中场景如何云遮雾绕，说得有鼻子有眼，滔滔不绝。

他完全没注意到，上头太师椅里坐着的永乐皇帝，和旁边垂手而立的黑衣宰相，两人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，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微妙，有些难以言喻。

“咳咳，”

朱棣忽然出声，打断了他那越来越没边儿的描绘，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态，“行了行了，朕知道了。”

“你先去忙你的吧，军器局的事儿要紧。”

“抓紧工夫，照着这个样子，再多造几台出来，尽快用上。”

朱高煦正说到兴头上，冷不丁被打断，愣了一下，脸上那点儿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，显得有点悻悻然，但也只能应了一声：“……是，爹。儿臣这就去盯着。”

说完，拍拍衣裳，转身走了。

等他走得远了，身影消失在工坊那边，朱棣才缓缓地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，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疲累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。

他转过头，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姚广孝脸上。

“和尚，”朱棣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，“他刚才说的……什么白胡子老头托梦……你觉得，有几分真？几分假？”

姚广孝沉默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