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封过往
四月十八,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摄政王府里静得能听见露水从叶尖滴落的声音。
沈清辞在母亲房里坐了一整夜。
她就那么干坐着,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慢慢褪成深灰,再一点点泛出鱼肚白。晨光像害羞似的,先是在窗棂边试探,然后才大着胆子溜进来,斜斜地铺在母女俩谁也没动的茶盏上。那茶早就凉透了,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蜡烛也燃尽了,烛台上只剩一滩凝固的泪,皱巴巴的,像谁哭干了的脸。
顾婉清一直没说话。
她靠在床头,身上搭着条薄毯,面容平静得有些过分。可那双眼睛——沈清辞偷偷看了好几回——里头翻涌的东西太复杂,复杂到让人看不透。萧景恒留下的那封信就搁在她手边,信纸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,折痕处都快磨破了,想来这一夜,她是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。
“母亲。”
沈清辞终于开了口,嗓子哑得厉害,像被砂纸磨过。
顾婉清抬起眼,目光落在女儿脸上。十七岁的姑娘,眉眼间还能看出自己年轻时的影子,可又分明不一样了——比当年的她更坚韧,眼神里多了种不肯低头的锐气。这十年,她错过了太多,女儿是怎么从一个哭鼻子的小丫头,长成如今这副模样的,她只能靠猜。
“辞儿。”顾婉清轻轻唤了一声,声音软得像叹息,“母亲不是有意要瞒你。只是有些事……太难开口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,睫毛微微颤着,像是被记忆里的什么东西刺着了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重新睁开眼,缓缓说起了三十年前的旧事。
“那会儿我十五岁,跟着你外祖父第一次进京。你外祖父刚调任兵部侍郎,带着家眷上任。我是顾家嫡女,头一回参加宫宴,紧张得手心直冒汗。”
她说着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那笑里掺着怀念,也掺着别的什么。
“就在那场宫宴上,我认识了两个人。一个是你父亲,沈屹川。另一个……”
她顿了顿,喉头滚动了一下:“是当时的太子,萧景恒。”
沈清辞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那时候的萧景恒啊,”顾婉清眼神飘远了,像是看见了什么很远的东西,“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。文武双全,待人接物又得体,满朝上下没有不夸的。宴席上他即兴赋了一首诗,满堂喝彩。我那时候年纪小,不知天高地厚,竟然斗胆和了一首。现在想想,真是……”
她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
“后来呢?”沈清辞轻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