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。
往后的二十年,她像摆弄棋子似的,扶起了三皇子,又扯上了二皇子。通过钦天监那帮人,伪造天象,挑拨离间,让几个皇子斗得你死我活,朝堂上从来没消停过。她要的就是乱,越乱越好,皇城越动荡,皇室越虚弱,她给姐姐报仇的机会就越大。
可日子久了,她渐渐觉出不对劲来。她恨先帝,可先帝早就死了。她恨那些害死姐姐的妃嫔,可她们也一个个老死、病死了。她亲手扶起来的皇子们互相捅刀子,她看着,心里却空落落的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。
直到十年前,她鬼使神差地救了顾婉清。
“为什么救她?”皇帝打断她,目光如锥。
周婉娘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因为她有个女儿。那孩子当时才七岁,天天在府里哭着找娘。奴婢……奴婢看着,忽然就想起了自己。”
她转过头,第一次把目光真正落在沈清辞脸上,那双枯井似的眼睛里,竟泛起一丝极淡的温度:“奴婢看着那孩子一天天长大,看着她被继母虐待,看着她咬着牙在夹缝里求生,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。奴婢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就在想,我这四十年的恨,到底……换来了什么?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布局?”沈清辞忍不住问,声音有些发紧,“三皇子谋逆,二皇子遇刺,都是你一手安排的?”
“是。”周婉娘答得干脆,没有半点犹豫,“但奴婢这么做,早就不是为了报仇了。奴婢是想……看看那孩子能走多远。”
她咧了咧嘴,那笑容惨淡得像秋后霜打的茄子:“奴婢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活了四十年,什么样的人性之恶没见过?可那孩子不一样。她一次次被逼到绝境,又一次次挣出来。奴婢就想看看,她这副不肯认命的骨头,到底能撑到哪一步。”
沈清辞怔住了,后背忽然窜上一股凉意。
原来这些年,她自以为隐秘的挣扎、咬牙的坚持,全都落在这双眼睛里。她每走一步,每扳回一局,这个藏在深宫阴影里的老太监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那你最后为什么又放了我母亲?”她追问,声音有些发颤,“为什么在那封信里提醒我‘速离京城’?”
周婉娘垂下眼皮,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:“因为奴婢发现,这棋局……控制不住了。乌蒙背后还有人,那人藏得比奴婢深,手段比奴婢狠。奴婢原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,到头来才明白,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子。”
殿里又静了下来,静得能听见烛花“噼啪”爆开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