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布下罗网,把无数人当棋子。”
“是。”周婉娘坦然承认。
“但你也救了萧景恒四十年。你放了我母亲。你在信里提醒我‘速离京城’。”
周婉娘没否认。
沈清辞看着她苍老的脸、平静的眼神,忽然明白了。
这个人,恨了一辈子,斗了一辈子。到头来,她恨的、斗的,不过是自己的执念。
“我不会杀你。”沈清辞说,“你的罪,该由律法定,由陛下来判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我会告诉陛下,你等了他四十年,只求亲口说一句:姐姐想家。”
周婉娘怔住了。
月光下,这个老太监——不,这个老妇人——终于泪流满面。
四月十七,卯时三刻。
养心殿里的烛火,已经熬干了最后一滴泪。
皇帝就这么枯坐着,一整夜没合眼。案上那盏茶,凉透了就换,换上了又凉,来来回回折腾了多少遍,他自己也记不清了。窗纸从浓黑慢慢透出灰白,像被水浸透的宣纸,晨光就顺着那层白一点点爬进来,先是爬上金砖缝,再漫过蟠龙柱,最后才怯生生地蹭到御案边——可他呢,还是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,仿佛也成了这殿里的一件摆设。
沈清辞和萧景珩跪在下面,已经将昨夜的事原原本本说完了。这会儿殿里静得吓人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扑通、扑通,撞得耳膜发疼。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,生怕重了一点儿,就打破了这脆生生的死寂。
“传。”
皇帝终于开了口,那声音哑得厉害,像砂石在粗陶罐子里碾过来又碾过去。
“传德安。”
太监尖细的传唤声拖着调子,一路飘出殿外,穿过长长的宫道,渐渐远了。
约莫半盏茶的功夫,殿门“吱呀”一声,缓缓推开。
德安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青灰袍子,料子普通,却浆洗得挺括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在脑后挽得整整齐齐,连一根碎发都没有。奇怪的是,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竟隐隐透出一层久违的光泽——不是脂粉,倒像是人心里卸下重担后,从内里透出来的那么一点微光。
四十年了。
这是他头一回以真面目踏入这座宫殿。不,该说是“她”。周婉娘,这个藏在太监皮囊底下活了四十年的女人,终于站在了这里,站在了她恨了整整四十年的地方。
她走到御阶前,跪下,俯身,三叩九拜。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,和过去四十年里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