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六,夜。
德安今日不当值,早早回了自己在宫外的宅子。
那是处不起眼的小院,藏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。院里只他一人住,连仆人都没有。
沈清辞和萧景珩在院外守到亥时,等宅中灯熄了,才悄悄翻墙进去。
德安没睡。
他坐在书案前,就着一盏孤灯,在看什么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看见两人,竟没有丝毫惊讶。
“永乐郡主,皇长孙殿下。”他放下手里的东西,声音平静如常,“老奴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灯光下,这个服侍皇帝四十年的老太监,面容苍老,皱纹如刀刻。他的眼睛是极淡的褐色,看人时幽深如井。
“德安公公。”沈清辞走近,“不,或许我该叫你……周淑妃?”
德安笑了。
那笑容苍凉而疲惫,像背了千钧重担、终于能卸下的旅人。
“四十年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终于有人认出我了。”
他起身,推开窗,望向夜空。月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恍惚间,依稀能看见当年那个十六岁少女的轮廓。
“先帝叫我淑妃,百姓叫我德安。”他喃喃道,“可我真正的名字,叫周婉娘。”
他转头看向沈清辞:“和你的母亲,同一个‘婉’字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震。
德安——不,周婉娘——缓缓开口,道出四十年的秘密:
“我入宫,是为了报仇。我的姐姐,叫周淑娘,是扬州商贾之女,十五岁被选入宫,封淑妃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:“先帝说爱她,可当她的孩子被后宫那些女人害死,他连查都不肯查。他把她丢在冷宫,任她自生自灭。我姐姐死的时候,才十九岁。”
“我顶了她的名字入宫。可我不知道,这座皇城,比我想的还要吃人。”
她看向沈清辞,眼中有泪,却没落下:
“四十年,我恨过,怨过,疯过。我扶植皇子,布下棋子,想颠覆这座吃人的皇城。可到头来……”
她惨然一笑:“我发现,我自己也成了这座皇城的一部分。”
“你要杀要剐,随你。”她平静道,“我只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周婉娘看向皇宫的方向:“我死后,把我的骨灰送回扬州,洒在瘦西湖里。我姐姐生前最爱那儿的荷花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害死我外祖母。”她说,“你差点害死我母亲。你用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