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城顾氏女,闺名婉清。”
沈清辞一字一句,吐字清晰。同时,她的手探入袖中,取出半枚玉佩。羊脂白玉,温润剔透,边缘是刻意摔裂的不规则痕迹。她将它轻轻放在石桌上,挨着那盆兰花。
僧人一时瞳孔骤缩。
那缩紧的瞬间,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里炸开了,又迅速被强行摁灭。他盯着那半枚玉佩,呼吸似乎停了一拍。山风忽然大了些,穿过亭子,吹得兰草细叶簌簌地抖,也吹得他灰色的僧袍贴紧了消瘦的身形。
四下无人。远处的香客喧哗被风吹散了,模模糊糊的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只有竹叶沙沙,一阵紧,一阵松。
过了很久,也许只是几个呼吸。慧觉抬起眼,目光从玉佩移到沈清辞脸上,仔细地、缓慢地看,像在辨认一幅褪了色的古画。
“亭中说话,终是不便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山风刮过的涩意,“女施主若真想听这鹤颈兰的掌故……不妨随贫僧去禅房一叙。寺里后头有间僻静的屋子,少有人去。”
沈清辞站起身,衣袖拂过冰凉的桌面:“有劳师父。”
禅房果然僻静。在僧寮最深处,挨着后山的崖壁,门前一棵老槐树,枝叶茂密,把天光都遮去大半。青黛守在门外,背靠着斑驳的墙,手按在腰间的软剑柄上,眼神鹰隼般扫视着唯一的来路。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,将最后一点天光也隔绝在外。屋里没点灯,只靠一扇小窗透进些昏昏的光,照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
门闩落下的轻响还在耳边,慧觉已经转过身。
方才那副出家人的平静皮囊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了。他背对着窗,脸隐在阴影里,只有眼睛亮得骇人,那里面翻涌着的东西太多太急,愧疚、痛楚、恐惧、还有一丝绝处逢生般的急切,混在一起,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你母亲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,“婉清她……可还……安好?”
最后一个音,颤得几乎不成调。
沈清辞站在门边的阴影里,没立刻答。她看着这个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、仿佛老了十岁的男人,看着他那双死死攥着佛珠、指节绷得发白的手。
“母亲十年前就病逝了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平静得有些残忍。
禅房里陷入死寂。
那种死寂是有重量的,沉甸甸地压下来,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慧觉像是没听懂,又像是听懂了,但身体拒绝接受。他僵在那里,一动不动,只有手里那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