佝着，像是常年低头诵经养成的习惯。脸是清癯的，颧骨有些突，眼角嘴角都刻着深深的纹路，是岁月一刀一刀凿出来的。可怪的是，他走路的姿态——步幅均匀，肩背即便弯着，也绷着条看不见的直线，那不是寻常僧人的步子，是经年累月、刻意训练过的，一种近乎本能的挺拔。

他的目光原本垂着，看着脚前三尺的地面。直到走近亭子，无意间一抬眼。

目光撞上石桌上那盆鹤颈兰。

就那么一下子，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。脚步没停，可那股子行云流水的节奏断了。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，然后，那垂着的眼皮抬了起来，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弯弯曲曲的花茎上，锁在那暗金色的花苞上。

沈清辞就在这时，抬起了眸子。

四目相对。

僧人的眼睛是深的，像两口枯了很多年的井，此刻却有什么东西在井底翻了一下，快得抓不住，但确实存在过。惊讶？怀念？痛楚？太复杂了，混在一起，成了种沉甸甸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。

“阿弥陀佛。”

僧人合十，声音平稳，稳得有些刻意，像在压着什么。他朝亭子走近两步，目光却没离开那盆兰：“女施主这盆兰草……颇为别致。贫僧孤陋，竟未曾见过这般形态。”

沈清辞放下茶盏，瓷器碰着石桌，轻轻一声“叮”。

“家母遗物。”她声音也放得轻，像怕惊飞了停在兰叶上的光，“师父见过类似的？”

慧觉——或者说，林峥—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垂眼，看着自己合十的、骨节分明的手，那手指的指尖，几不可察地颤了颤，很轻微，但沈清辞看见了。

【他认得。这反应，错不了。】

“遗物……”僧人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那层平稳的壳子裂开一丝缝，露出底下一点喑哑，“令堂她……”

......第29章完